下午一点半。翻砂厂和化肥厂的工人们吃饱喝足，已经全部回去上班了。
秋云饭馆的大堂里，大妮拿着干布挨个擦拭着桌面，彭晓芳端着满是油污的搪瓷盆正往后院走。
门外传来偏三轮摩托车的引擎熄火声。紧接着，有几人走进了店里。
周劲川穿着那件黑色的跨栏背心，手里转着一串黄铜车钥匙，大步跨过门槛。
他个子高大，肩宽腿长，一进门就挡住了外头大半的刺眼阳光。
大妮刚要打招呼，余光就瞥见周劲川身后还跟着个人。
许佳欣拎着帆布包，亦步亦趋地贴着周劲川走进来。
她下巴微抬，目光在大堂里转了一圈，特意在柜台那个装钱的旧抽屉上多停留了两秒。那神态，活脱脱像是在视察自家的产业。
大妮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回去，拿着抹布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扭头冲着后厨喊：“秋云姐，周哥来了。”
大妮那声招呼刚落地，周劲川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他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身侧提着帆布包的许佳欣，一秒钟都没停顿，迈开长腿直奔后厨的方向走去。
许佳欣被晾在大堂正中央。她原本挺直的腰板僵住了，刚准备跟在周劲川身后往里走，大妮直接跨出一步，手里的干抹布一甩，恰好挡在了她面前。
“哎，这位大姐。”大妮板着脸，语气生硬，“后厨是重地，外人不能随便进。”
许佳欣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乡下丫头，气得直咬牙，但碍于周劲川还没走远，只能硬生生停住脚，站在原地干瞪眼。
后厨里，炉灶上的火刚压下去，空气里还残留着葱姜爆锅的油香味。
林秋云正系着围裙，在案板前归置中午用剩的几块五花肉和两把水芹菜。听到脚步声，她转头看去。
周劲川挑开蓝色粗布门帘走了进来。
他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手里随意转着一串黄铜车钥匙，带着一身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气。
“吃饭了没？”林秋云顺口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把水芹菜抖搂整齐放进竹筐里。
周劲川走到案板前，把车钥匙随手扔在木头台面上，拉过一把边缘缺了块角的排凳坐下。
他高大的身躯在逼仄的后厨里显得有些拥挤，两条长腿敞开着，吐出一口长气：“还没呢。一回车队就在调度室处理一堆破事，饿到现在，胃里全空着。”
林秋云拿干毛巾擦了擦手，走到一旁的矮桌前，指了指上面扣着的一个大号青花瓷碗：“那你正好吃点。刚才午市忙完，大妮特意留出了一些饭菜，还剩大半碗红烧肉和几个热乎的白面馒头。我再给你盛碗绿豆汤解解暑。”
周劲川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忙活，刚才在客运站攒下来的那点烦躁散得一干二净。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林秋云的手腕，制止了她去拿汤勺的动作。
“别忙活了。”周劲川抬起头看着她，“坐下一起吃，正好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