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手舞足蹈,咕噜噜往外倒话,“你瞅周哥白天那样,往长条凳上一坐,黑着个脸跟活阎王似的。可一跟林姐说话,那嗓门压得,恨不得能挤出几两香油来。还有啊,林姐一个白眼飞过去,周哥那么大个块头,立马乖乖拿起抹布擦桌子。
这要是放俺们村,敢让自家老爷们这么低三下四干活的女人,那是得被恶婆婆拿笤帚疙瘩抽断腿的!”
彭晓芳听完这番话,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
她双手扶着车把,笑盈盈地打量着这个刚进城没几天的乡下丫头。
“大妮,城里跟乡下不一样。男人知道心疼女人,那叫有本事,不叫低三下四。”
大妮挠了挠后脑勺,转不过这个弯来:“那就是夫妻呗?我看他俩那黏糊劲儿,比我那刚娶进门的堂哥堂嫂还亲热。”
彭晓芳跨上车座,单脚踩着脚蹬,偏头打趣:“你猜?”
丢下这两个字,彭晓芳脚下一蹬,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在夜色里响远,人一溜烟拐进了前面的黑胡同里。
“哎?晓芳姐你别走啊,你还没给个准话呢!”大妮在后头急得直跺脚。
她站在路灯下挠了挠头,自己咕哝着往回走。
“城里人说话真费劲,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让我猜什么猜。”大妮刚跨进门槛,就迎面撞见周劲川拎着两桶泔水从后厨出来。
大个子男人轻松拎着几十斤重的铁桶,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根根分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让开点,别溅你一身油。”男人嗓音低沉粗犷。
大妮赶紧贴着门框让出一条道。看着周劲川宽阔结实的背影,这丫头心里越发笃定。
连城里的晓芳姐都不否认,这绝对是两口子。不然哪个大老爷们能这么心甘情愿地半夜给人倒泔水?
此时,十字街对角。
红星饭店前堂的白炽灯刚拉灭。
后厨里,胖头鱼正对着柜台上的账本直抽凉气。
大师傅老王把那把缺了口的油腻菜刀往案板上“咣当”一声重重拍下。动静极大,震得旁边的调料罐子都跟着晃了两下。
“老板,这活儿我是没法干了!”老王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一把摔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