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那盏白炽灯瓦数极大,把整个前堂照得惨白。
十二张圆桌擦得锃亮,可大堂里空空荡荡,连个食客的鬼影都找不着。
胖头鱼坐在高脚凳上,那张泛着油光的胖脸垮得老长,两团肥肉耷拉在下巴上,手里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弄得噼啪乱响。
今天这本账,他翻来覆去算了三遍。
早上一开门,卖了几碗清汤寡水的杂碎面,中午统共进来四拨人,结果看了一眼菜牌子,转头全跑街对面去了。
到了晚上,更是惨淡,就几个过路的生面孔进来要了两碗盖浇饭。
一天下来,毛收入没凑够五块钱!
胖头鱼气得胸口发堵,两颗包浆核桃在手里捏得嘎吱作响。
靠门边的长条凳上,两个穿白褂子的伙计正缩着脖子打盹。
个子矮的叫小六子,瘦高个叫阿毛。
“啪!”
胖头鱼猛地把账本摔在桌面上,厚重的木头柜台跟着震了震。
小六子和阿毛吓了一跳,赶紧从长条凳上弹了起来。
“老板,您别气坏了身子。”小六子最机灵,赶紧凑上前,拿过桌上的大瓷茶缸子,小心翼翼地推到胖头鱼手边。
阿毛也跟着凑过来,往街对面瞅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
“老板,今天这生意全让对面那小娘们给搅和了!您是没看见,那帮穷酸泥腿子,跟八百年没吃过肉似的,全都往她那破店里挤!”
小六子跟着附和,一脸的不服气。
“就是!我看那娘们就是脑子进水了!那么大片的五花肉,那么厚的筒子骨,还大白馒头敞开吃?她这哪是做买卖,这就是搞布施呢!”
阿毛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依我看,她这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赔本赚吆喝!那点本钱全砸进肉里了,撑死干个三五天,保证把老底亏个底朝天,到时候还得灰溜溜地关门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