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顺坐在长条凳上喘口气,彭晓芳端着个搪瓷缸子递到他手里。水是刚烧开晾温的。
李国顺端着那杯温水,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缸。
他这人火气旺,就算背上还缠着厚厚一层纱布,脑门上也全是细密的汗珠。
彭晓芳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凑过去在他额头上按了两下。
“这屋宽敞。”
李国顺顺势抓着她的手腕,往下轻轻一扯,让彭晓芳坐在了自己结实的大腿上,“就是太清静了点。等明儿个,我去百货大楼转转,买个半导体收音机,给你和丫丫在家里解闷。”
彭晓芳吓了一跳,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红着脸拍了他肩膀一记。
“别瞎花钱。一个收音机好几十块呢,咱这刚买了房,哪哪都要用钱,能省就省点。”
李国顺咧开大嘴乐了。
他腾出一只手,在自己那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长裤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红皮存折,直接拍在面前的八仙桌上。
“媳妇,这可是我参加工作以来的全部身家。上次买了这个院子,里面还有一千二百多块,连带我下个月的工资,全在这儿了。从今天起,这个家你当家,钱全交给你保管!”
彭晓芳看着那个红皮存折,心里跟揣了个烧红的炭盆似的。
在这个年月,一千多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李国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把老底全交到了她手里。
她咬了咬下唇,伸手把存折推了回去。
“钱你先自己拿着。以后过日子花销大,留在身上防身。”彭晓芳把手抽出来,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顺哥,我想跟你商量个正经事。”
“商量啥?”李国顺大马金刀地坐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咱家你说了算。”
“这回算是彻底安顿下来了。”
彭晓芳看了一眼在里屋床上玩着拨浪鼓的丫丫,“丫丫再大点就能送托儿所,我总不能天天在家待着。我想找个活干。”
李国顺眉头一拧,脸板了起来。
“找啥活?我开大货车一个月挣百十来块,还怕饿着你们娘俩?你就安生在家里待着,平时带带孩子做做饭,啥也不用你操心。”
“不是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