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兵分两路,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彭家村。
彭家那破院子在村子最西头。
院墙是土坯垒的,塌了一大半,上面插着防贼的碎玻璃碴子。
这土坯墙年久失修,墙皮剥落得厉害。
李国顺左右踅摸了一圈,搬来两块垫脚的破青砖,踩上去刚好能露出小半个脑袋,视线越过墙头的碎玻璃碴,把院子里的动静瞧得一清二楚。
“妈!我饿了!”
院子里冷不丁响起一声扯着嗓子的干嚎,公鸭嗓,听着格外刺耳。
李国顺探着半个脑袋往里瞅。
就见院子正中间的歪脖子树底下,摆着张掉漆的方桌。
一个十四五岁、胖得跟个肉墩子似的半大小子正拿筷子敲着粗瓷大碗,敲得叮当响。
这小子满脸横肉,一双眼睛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正是陈冬梅的心头肉,彭宝贵。
“来了来了!我的小祖宗哎,别敲了,仔细把碗敲碎了扎着手!”
厨房的门帘子被掀开,一个干瘦的中年女人端着个黑陶碗快步走出来。
颧骨高耸,三角眼,薄嘴唇,满脸透着股子刻薄相,正是陈冬梅。
她把那碗刚出锅的猪油渣往彭宝贵面前一搁,满脸堆笑:“快吃,妈刚炼的猪油,这油渣最香了。多吃点,长个子。”
彭宝贵也不怕烫,伸手抓起一块油渣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流油。
他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抱怨:“天天就吃这点油渣,连块正经肉都没有。隔壁二狗子家昨天还炖排骨了呢!”
陈冬梅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垮了,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吃排骨?他家那破落户配吃排骨吗!也就是碰上个瞎了眼的闺女往娘家倒贴。”
陈冬梅拉过小马扎在旁边坐下,三角眼一翻,骂骂咧咧起来。
“说起这个老娘就来气。彭晓芳那个丧门星,赔钱货!养她那么大,白吃了老娘那么多大米。
当初要不是急着用钱给你盖新房,那个烂赌鬼给的五百块彩礼老娘才不稀罕!
早知道她现在能跑到县城去混日子,当初就该把她卖给后山那个老光棍,人家可是愿意出八百块呢!”
彭宝贵把最后一块油渣塞进嘴里,油腻腻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把:“妈,那你再去把她找回来呗。再卖一次,给我买辆飞鸽自行车!”
“你当老娘不想啊?”
陈冬梅压低声音,“那个小贱蹄子精得很,连夜跑了。等老娘打听清楚她在县城哪个耗子洞里躲着,非带人去把她扒层皮不可。生是彭家的人,死是彭家的鬼,她赚的钱,必须全都拿来孝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