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沿边,坐着个穿着蓝底碎花短衫、体态微胖的老太太。
老太太背对着门,手里拿了把破蒲扇,正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给睡在床上的小丫头打着扇子,嘴里还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地方小调。
丫丫的小脸红扑扑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只是眼角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泪痕。
听到背后推门的动静,老太太转过头。
见是彭晓芳举着竹竿立在门口,她赶紧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门外。
彭晓芳手里还攥着竹竿,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太太扯过被角给丫丫掖好,撑着膝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彭晓芳拉出门外。
两人退到院子里的竹篱笆边上,老太太反手将房门轻轻带上,只留了一条细缝。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面前老太太的脸。
这是李国顺的亲娘,马文秀。
昨天她跟表姐林秋云搬铺盖卷过来时,在楼道口打过照面,老太太是个热心肠,当时还搭把手帮着提了个装杂物的网兜。
“大娘……怎么是您啊?”彭晓芳赶紧把脚边的竹竿踢到一旁,心虚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马文秀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粗线坎肩,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也是个心大的。前脚刚走没多久,这小丫头后半夜就醒了。”
“你屋里黑灯瞎火的找不见妈,扯着嗓子直嚎。我岁数大觉轻,听着下头哭得那叫一个惨,嗓子都劈了。
我实在不放心,就下楼来敲门。问半天没大人的动静,我寻思顺子说你上夜班去了,估计是把孩子反锁在屋里了。”
马文秀指了指那扇木门,接着说:“这孩子哭得一口气都快上不来了,我怕出事,就跑去拿王大姐留在我家的备用钥匙。开门一看,小丫头正光着脚丫子站在门后头抠门缝呢,脸上全哭花了。我在这儿连哄带抱了大半个钟头,这才算把她哄睡熟。”
彭晓芳听得眼眶一阵发酸。
她在夜总会陪笑脸,强撑着回来,听到这话,心酸得直想掉眼泪。
她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声音带了鼻音:“谢谢马婶。我这也是没办法,这地方没个亲戚,我姐晚上还得摆摊,没法替我看着。我只能趁她睡着了出门,把门反锁上。我想着门锁死了,总归安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