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陷阱”论，最现实，也最诛心。家底薄，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很多人看向林建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撼，变成了怀疑、不赞同，甚至带着点“年轻人好高骛远”的责备。
面对这浪潮般涌来的、从技术到战略再到现实的全面质疑，林建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已经冷掉的搪瓷缸子边缘。
直到老洪说完，会议室里重新被凝重的沉默和烟雾填满，他才轻轻放下缸子，抬起了头。
脸上没什么激动的神色，甚至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没变，只是眼神更清亮了些，像擦去了水汽的玻璃。
“各位首长，各位老师，”林建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烟雾，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难题，确实很多。钱老师说的分离控制，王工说的燃料安全，李工说的材料验证……都是硬骨头，一块比一块难啃。”
他先肯定了质疑的合理性，这让几个技术专家脸色稍缓。
“可是，”林建话锋一转，身体也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质疑、或忧虑、或沉思的脸，“‘鲲鹏’立项的时候，难题少吗？咱们连像样的风洞都没有，流体数据全靠算盘和估计。‘星辰’上天的时候，难题少吗？怎么把铁疙瘩送上去不掉下来，怎么让它在上面‘看’清楚，咱们当时不也是一头雾水，觉得是痴人说梦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难题之所以叫难题，是因为咱们还没动手去解。咱们手里现在捏着的牌——‘鲲鹏’趟出来的材料和动力路子，‘星辰’点亮的全球眼睛，还有咱们在火箭发动机上偷偷攒下的那点家底——就是解开‘东风’这把锁的钥匙。这不是从零开始，是从……从半山腰开始爬。”
这话让几个技术专家沉默了。确实，比起当年真正的一穷二白，现在起码有了几样能摸着过河的石头。
“至于刚才首长们担心的……”林建看向老洪，语气依然恭敬，但话里的内容却像钝刀子，开始一层层剥开更深的震撼。
“首长，您担心他们的防空，担心他们拦截。”林建慢悠悠地说，仿佛在讨论晚饭后散步，“那如果我们这弹头，飞到最后一段，速度不是十倍音速，而是……二十倍，甚至更高呢？”
二十倍音速？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这个概念超出了多数人的想象极限。
“这还不算。”林建继续，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推演感，“如果这弹头，在最后几百公里，不是傻乎乎地直着往下砸，而是像……像咱们小时候在河面上打水漂的石头片儿一样，借着那么一点点空气的劲儿，在大气层最边上，‘蹦蹦跳跳’地往下走呢？跳一下，方向变一点，再跳一下，又变一点。轨迹毫无规律，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他用手在烟雾中虚划了几下，勾勒出诡异的折线。
“他们的雷达，就算侥幸看到了这么一个快得只剩影子的东西，他们的计算机——假如他们有的话——能在它砸到脑袋上前，算出它下一次‘蹦’到哪里去吗？他们的拦截弹，就算能飞那么快，能追得上这种毫无章法的‘醉汉’吗？”
高超音速滑翔，不规则机动变轨。林建用“打水漂”和“醉汉”这样极其粗浅的比喻，描述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军事主官瞬间头皮发麻的战术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