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末,水榭外传来一阵轻柔却整齐的环佩叮当声。
新上任的广平府知府夫人王氏,在众星捧月之中,缓步踏入水榭。
王氏年约四十,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如意暗纹云锦褙子,头上只斜斜插着一支古朴的祖母绿发簪。
她面带浅笑,眼神和煦,看起来十分谦逊温和,可那通身不怒自威的气度,却压得在场所有夫人都不敢高声语。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按着身份尊卑,流水般地落了座。
“王夫人,听闻您家长公子在京城翰林院又得了陛下夸赞,真真是咱们广平府的文曲星下凡呢。”
“可不是,还有您家千金,那一手簪花小楷,连咱们府城的几位大儒都自愧不如。”
夫人们摇着团扇,句句不离知府家的一双儿女,好听的吉祥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王氏笑着应和了两句,目光却淡淡地扫过桌上的糕点。
天气渐渐热了,人本就容易精神倦怠。
再加上她自己从小对花粉花汁过敏。
别家酒楼送来的点心,不是重油重糖,就是用玫瑰、桂花腌渍得甜腻粘牙。
王氏端起汝窑茶盏,只抿了两口清茶,便将筷子轻轻搁在了白瓷碟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位最尊贵的客人都停了筷子,显得毫无胃口。
水榭里的气氛,瞬间就有了几分微妙的发紧。
旁边几位夫人面面相觑,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何夫人一直眼观六路,见状,心里顿时像明镜似的。
她知道,是时候让那道底牌亮出来了。
“夫人莫怪,这初夏闷热,外头那些寻常糕点确实腻人得很。”何夫人笑着上前打圆场,转头递给方嬷嬷一个眼神。
“快,将咱们府上特意备下的清凉小点呈上来,给诸位夫人解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