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仔细想了想，实在找不出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那位姜大人。
人是上午来的，她方才借着送茶的机会去瞧了一眼，回来到现在脸上还带着几分恍惚：“姜大人他……”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一下，“对谁说话都很温和，声音不高不低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很舒服。”
“明明是王爷从大乾硬绑来的，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愁眉不展想着逃跑了，可他倒好，半点没有悲观的影子，中午用了两碗饭，还睡了个午觉。”
燕知意沉默地听着，缓缓点了点头，姜清屿，她五年前见过一次，但那时只是远观，看到他运筹帷幄，在两国交流宴上舌灿莲花。
身处敌国，命悬一线，却能泰然自若至此——这个人确实与众不同。
“让寒云安排好，本宫稍后便去见他。”
小翠应声退下，燕知意独自坐到铜镜前，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早已理顺的长发。
镜中的女子面容依旧清丽，眼底却布满了血丝，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寒夜。”她唤了一声。一道黑影无声地落在她身后——那是个身形修长的青年，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而沉默，“公主。”
他是从她幼时便跟在身边的暗卫，在这座所有人都改口称她为“王妃”的府邸里，只有她的心腹，还叫她公主。
因为只有他们还记得，她燕知意，本该是大燕的皇太女。
想到诸葛修，心口那道旧伤又隐隐作痛。
她放下木梳，转过身，压低声音问他：“你有没有办法把我父皇救出来？”
寒夜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决绝：“只要公主吩咐，寒夜万死不辞。”
“好。那你去救我父皇。”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不能等了——父皇也等不起了。”
寒夜看着她，年轻的面孔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随即深深叩首，“公主，您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道轻烟般消失在窗外。
燕知意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她知道诸葛修的手段——对背叛者的处置从不手软，对妨碍他的人更不会留情。
寒夜这一去，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可她真的不能再放任父皇不管了。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眼泪终于决堤。
她的女儿，她那才学会叫“娘亲”的女儿，那个小小软软、会搂着她的脖子咯咯笑的孩子——为什么会被将军府的小公子推下水？
她才两岁，被捞上来的时候小手还攥着半朵荷花，不管她怎么哭、怎么喊、怎么求菩萨，都没有再睁开过眼睛。
这世上除了父皇，她什么牵挂都没有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她狠狠地擦干眼泪，撑着地面站起来，重新坐回铜镜前，将散落的碎发一一理好，在唇上补了一层极淡的胭脂，眼底的脆弱被一点一点压回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