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野站着没动。
烛光在他脸上晃动,衬得他那张俊美的脸更幽深几分。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袖中的手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却压不住心头那瞬间掀起的、冰火交煎的骇浪。
杀猪刀?击退听雪楼的刺客?他的妻子,这般强吗?
为什么五年,他都没察觉。
究竟是她骗了他,还是他骗了她。
记忆翻涌上来,带着柴火灶的烟气,带着孩子奶香的体温,带着她指尖薄茧擦过他掌心的触感——此刻全成了淬毒的针,一根根,慢而准地扎进心窝。
记忆里,她提着血淋淋的刀,回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夫君,今晚炖排骨,最嫩那截留给你。”
她蹲在田埂边,把一只瘸腿的麻雀小心捧在手心,小声哄:“别怕呀,一会儿就不疼了。”
夜里油灯下,她握着他的手,指尖抚过他掌心因“抄书”磨出的茧子,眼圈泛红:“夫君,辛苦你了……”
那些温存,依赖,毫无保留的关切……都是假的?
都是演给他看的?
一个能面不改色逼退顶尖杀手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单纯的村妇?
答案只剩下一个,冰冷,锋利,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渗血——
她是姜清屿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
五年前,他坠崖失忆,流落清水村。
不久,恰好被人牙子捡到,恰好卖给她做赘婿。
姜清屿布下的局,用五年光阴,用一个“家”,用一双儿女,把他这个死对头,牢牢捆在温情陷阱里,磨去爪牙,消磨斗志。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沉溺其中,甚至……真的动了心,有了牵挂。
不愧是大乾历史上最年轻的首辅,每一步棋都布置得如此恰好。
甚至不惜赔上他的亲妹妹。
裴烬野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空了一块,冷风飕飕往里灌,带着血腥味的钝痛。
原来这五年所谓的“平淡日子、夫妻情深、儿女绕膝,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裴烬野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