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正喝到兴头上，方晓东夹菜的筷子，忽然顿了顿。
隔壁包厢的谈笑声，隔着一道屏风传了过来。寻常人听，模模糊糊的。可凭他超凡的耳力，字字清晰。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安然。
"……安然妹妹，你就放心吧。"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拿腔拿调，"我家在教育部外事局有路子。今年公派留学的名额，美国方向的，还有几个。你要是真想去，我让我爸给你留一个。"
"真的吗？博涛哥！"安然的声音里全是惊喜。
"那还有假？"李博涛笑得更得意了，"不过嘛……名额金贵，给谁不给谁，总得讲个亲疏远近不是？安然妹妹，我对你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
包厢里响起一阵暧昧的哄笑。
有人起哄："仲文，你这表哥当得可以啊，把妹妹的前程和婚姻都安排明白了。"
"应该的，应该的。"吕仲文的声音，方晓东也听出来了，"安然是我妹妹，她的终身大事，我这当哥的能不操心？博涛什么家世？李公子什么人品？这叫门当户对！"
方晓东端着酒杯，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狗血的套路。拿一个留学名额，换安然这么个大美人倾心？名义上是相亲，骨子里是交易。大表哥卖妹妹，拿妹妹搞政治联姻。操他吕家一大家子！
上一世，安然也是一门心思想去美国，觉得那里是人间天堂，先是偷渡去维港，想从维港换乘远洋游轮直达美国。结果半路翻了船，要不是遇上他，人就在海里喂鱼了。
这一世，还是没长进，还是这副念想。
隔壁，安然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无限的憧憬：
"我早就想好了，我一定要去美国。那里才是人类最自由的国度，听说连自来水都是甜的。哪像咱们这儿……到处都是污染。农村还喝河水和井水，那里面，可都是农药啊。"
"说得太对了！"李博涛击节赞叹，"安然妹妹有见识！美国是什么地方？月亮都比咱们的圆！人家的高楼，人家的汽车，人家的超市，那才叫过日子！咱们这儿，唉，一百年都追不上……"
一桌子人纷纷附和。这个说美国福利好，那个说美国讲人权，你一言我一语，把大洋彼岸说成了人间天堂，把自家脚下踩得一文不值。
方晓东听到这儿，实在没忍住，张嘴就骂：
"操——美国那么好，你们家的爷爷老子们干嘛出来闹革命？人家老蒋不就是跟着美国混的吗？"
这一嗓子，可没收着。
隔壁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两个包厢同时安静下来，空气瞬间绷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