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他刚有点迷糊，楼下一阵嘈杂声把他惊醒了。
怎么回事？
他爬起来，披了件外套，拉开房门。
他家住省委大院十号楼，这套房子是他父亲作为副省长的福利住房。
二楼走廊的栏杆正对一楼挑空的大厅，楼下什么情况，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哥周建安开的门。
门外站着五个人。
最前面那个人，他认识。
方晓东。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三名穿制服的警察。
方晓东怎么会来他家？还带着警察？这可是省委大院，他疯了吗？
周建民还没想明白，方晓东的声音已经从楼下传上来了，不急不缓，甚至算得上客气：
“周副书记，你好，我是6·27大火案专案组的方晓东，来找周建民同志了解一些情况。”
专案组。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周建民头顶浇下去，顺着脊椎一路凉到脚后跟。
方晓东在专案组？
他不应该在接受调查吗？死了十三条人命，机密文件被盗，他方晓东作为产业园的推动者，是跟日方人员关系最密切的那个人，应该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才对！怎么会进专案组？怎么会查到自己头上？
周建民站在二楼的阴影里，手指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后背的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把睡衣粘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他脑子嗡嗡作响，有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拿拳头砸他胸口。
“建民——”大哥周建安还什么都不知道，朝楼上喊了一声，语气很轻松，“公安系统的专案组同志找你了解情况，你下来一下。”
周建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哎……来了。”
他自己都听出来那声音在抖。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满手的冷汗。他深吸一口气，使劲压了压，再压了压，把脸上那点慌乱摁下去，然后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
每下一级台阶，腿都在发软。
楼下的灯全开着，雪亮雪亮的，把整个客厅照得没有一丝死角。他从楼梯上走下来，那些光全打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