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砸在脸上,像细沙磨着皮肉,方晓东立在江边的暗影里,耳边是老枪和胡八爷爽朗的笑声。
“方局长,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想出来的,让我们装绺子打劫他们!”老枪拍着大腿,眉眼间还带着戏耍完日本人的兴奋。
方晓东指尖拂过落满雪的衣领,微微一笑,语气却沉得很:“他们是日本人,就算怀疑,也绝不敢把被抢的东西说透。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坏了军区交给我的任务。”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眼底带着真切的谢意:“两位大叔,谢了。不过说真的,你们这演技,真是活脱脱的本色出演。”
胡八爷仰头大笑,笑声震落了帽檐的积雪:
“小方领导,这话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我爷爷辈儿就是绺子,不过他们那是跟日本人真刀真枪干的!我打小就听着这些门道长大,装个样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笑声渐歇,胡八爷收了神色,拍了拍方晓东的肩膀:“得了,我们得回屯子备冬了,那马车你拉走,可千万别往老卡屯送,别露了马脚!”
“放心,胡叔,我心里有数。”
一群猎户翻身上了猎马,马蹄踩碎江岸边的薄雪,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交织的林子里。这场精心编排的“绺子打劫”,终究是落幕了。
……
方晓东赶着马车回了三合屯,车上那几包日本人的“硬货”,早已被他悄无声息收进了空间。站在自家院门口,他望着漫天狂舞的大雪,眉头拧成了川字。
雪势比预想的更猛,鹅毛大的雪片裹着寒风,砸在地上转眼就积起厚厚的一层。他抬手摸了摸江风带来的刺骨凉意,心里咯噔一下——这雪要是连下三五天,黑龙江江面必定会结上薄冰。
今年的降温,比往年整整早了大半个月!都快接近零下十度了!
马车是老枪叔家的,日本人应该付了钱的,自然算不得破绽。他把马车牵进院,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去找刘书记和李青青。
“刘叔,我得去呼玛县城忙一阵子,家里马厩里的事儿,就麻烦你和青青多照看一眼了。”方晓东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去县城办点寻常差事。
刘书记挥了挥手,笑着叮嘱:“去吧去吧,县城天冷,记得多穿点。家里的事有我们,放心!”
李青青也是同样不当回事儿。
方晓东安排好家里,道了谢,在众人的目送下开着吉普车驶出了三合屯。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很快又被漫天大雪覆盖。
没人知道,他这一去,不是县城,而是生死未卜的黑龙江边。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到江边的密林深处才停下。
方晓东确认四周无人,抬手便将吉普车收进了空间。夜色渐浓,风雪愈发肆虐,他蹲在背风的大石头后,开始拿着气筒给橡皮艇打气。
这活儿比想象中更耗力,零下十度的低温里,手刚伸出来就被冻得僵硬,气筒的金属杆粘得掌心生疼。
他咬着牙,一下、两下、三下……足足忙活了两个小时,一艘四人位的橡皮艇才被撑得鼓鼓囊囊。
又手脚麻利地装上日本产的小马力马达,试了试,马达运转的声音极轻,堪堪能被江水的哗哗声盖过。
紧接着,他搬出四套潜水装备和五个氧气瓶,每个氧气瓶能支撑两个小时的呼吸。若不是后世玩过潜水,面对这些复杂的管路,他还真不一定能安装妥当。
全部收拾妥当,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方晓东扛起橡皮艇,悄悄走到江边,轻轻将其推入江中。冰冷的江水溅在裤腿上,瞬间就冻成了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