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5月20日清晨,深圳河畔湿气氤氲。
方晓东身上背了个简单的旅行挎包,带着方子猛,口袋里揣着和东润公司员工兑换的一千港币,混在公务队伍里,站在罗湖口岸那栋灰砖砌成的联检楼前。
两人捏着伪造的临时工证,跟着领队周经理,快步穿过公务通道,巧妙地避开了旅客的排队长龙。
内地边检简单高效。“咔嚓”一声盖章,放行。全程静默,只有凌乱的脚步声。
走过罗湖桥,厚重的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桥中央的白线是道坎,跨过去,风里的味道就变了——不再是泥土味,而是海水的咸腥和陌生的悸动。
维港,老子“东霸天”又回来了!
罗湖管制站内,满眼皆是陌生的英文标识与穿着卡其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核证、拍照,流程冰冷而机械。周经理用流利的粤语从容应对,方子猛则像个小学生,沉默地跟在身后,连眼神都不敢乱瞟,生怕一句口音不对的普通话就露了馅。
直到登上九广铁路的墨绿色列车,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窗外,荒滩变屋邨,破败变繁华。
列车停靠上水站,粤语广播、小贩叫卖、街头烟火气扑面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庆幸,茫然,还有一丝即将掀起波澜的兴奋。
这两条猛龙,终于过江了。
九广铁路的绿皮车并未直接开进尖沙咀总站,而是在红磡的一处货运侧线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片混乱的工业与物流混合区。巨大的货轮在不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抛锚,起重机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海水的味道。
“到了。”
周经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衬衫与西裤,皮鞋锃亮。带着队伍停在一堵爬满藤蔓的旧墙边,几辆盖着油布的中型运货卡车停在那里。
“卸货!”周经理一声令下,东润的员工们开始忙碌起来。
就是现在。
趁着工人们搬运纸箱、遮挡视线的瞬间,周经理背对着人群,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方晓东,同时低声道:
“只能送到这里了,你们办完事,可以去旺角砵兰街‘新丽华’对面的招待所落脚。”
没有多余的废话,动作老练而快捷。
方晓东收起信封,点了点头,随即拉着方子猛,借着一辆推高机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队伍。几秒钟后,他们已经钻进了一条堆满废旧轮胎的小巷。
“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