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纪凌……”
黑暗中，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纵使隔着墙壁和混乱的脚步声，我还是听出那个熟悉的声音是谁。
是秦骁宇。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想回应他，可麻醉药让我的舌头和嘴唇都不听使唤，我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我拼命调动全身力气，用牙齿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让我的意识清醒了一些，这才用尽全力喊道：“秦骁宇……我……我在……”
声音沙哑虚弱，但足够传到门口。
光柱在黑暗中扫过，从门口扫进来，掠过墙壁，掠过倒在地上的器械架，最后停在我脸上，刺得我眯起眼睛。
我努力睁大双眼，终于看到他踩着碎玻璃朝我跑来的样子。
他跑到手术台边，随手把打着闪光灯的手机往旁一放，光柱歪斜地照着天花板。
他俯身看着我，用双手捧住我的脸，手指在发抖，红着眼睛看了我片刻，低下头，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又急又重，像是跑了很远很远的路，才终于抵达终点。
“纪凌……纪凌……”他反复叫着我的名字，像是要确认我还活着，确认这不是幻觉。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双目通红，睫毛上挂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东西，我忽然觉得，刚才那些走马灯里没有他，大约是因为他还没来。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却舌头发麻，说不出完整的话，倒是他抱了我一会儿，便弯腰从地上找到手铐的钥匙，把我从手术台上抱了起来。
“走，我们回家！”
他抱着我往外走。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走廊里弥漫着呛人的烟雾和火药味，地上倒着几个人，看不清是死是活。
有些穿着深色衣服的人端着枪，守在走廊两侧，朝楼梯口方向压制射击。
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的碎屑簌簌地落下来。
我吓得往秦骁宇怀中躲去，他把我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我，弯着腰，在安保人员的掩护下快速穿过走廊。
透过烟雾和火光，我看到楼梯口的窗户已经被炸碎，月光和火光交织着照进来，照亮了一张张陌生的、狰狞的、惊恐的脸。
有人从二楼跳窗逃跑，有人举着双手跪在地上投降，有人用当地语言朝对讲机嘶吼。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和烧焦的塑料味。
秦骁宇的呼吸声在我耳边起伏，他的手臂箍得很紧，把我紧紧抱在他怀中。
我们在掩护下冲出楼外，一辆黑色防弹车停在院子里，车门已经打开。
秦骁宇把我放进后座，自己跟着钻进来，关上车门。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车窗纹丝不动。
车子启动，轮胎在碎石地上打了一下滑，然后猛地蹿了出去，冲向园区的大门。
我靠在后座上，浑身发软，头靠着他的肩膀，艰难开口：“安……安……”
他立刻读懂我的担心，低声说道：“江翊和周嫂照顾着。我又加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时暗中盯着，很安全，你放心。”
我松一口气，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很久很久，最后停在一片空地上。
空地中央停着一架白色直升机，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
我被秦骁宇抱下车，又抱上直升机。
直升机缓缓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