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宇沉默了。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以为他无话可说，便也闭上眼准备休息。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当我也为人父母，我终于能体会这种感觉，所以我原谅了这一切。”
他的声音伴随窗外车辆驶过积水路面的声音，和心率检测仪上规律的滴滴声。
我睁着眼，看着窗外路灯投射在天花板上的模糊光影，情绪复杂。
原来是这样。
他原谅我，不是因为时间冲淡了仇恨，不是因为终于想通我并非加害者，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曾有过的感情，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成为了父亲。
当他得知自己的孩子大概率有一天也需要换心时，他终于明白——
为了自己的孩子，一个父亲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他原谅了我。
不是原谅我的无辜，而是不得已原谅我。
我该高兴的。
少了一个恨我、与我敌对的人，多了一个合作伙伴。
“安安的心脏很健康，”我轻声说道，“他除了肠炎，没有其他问题……不过他遗传了我的熊猫血。”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
秦骁宇从陪护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难掩惊喜：“真的吗？儿子心脏没事？”
“我和我妹的心脏病，不是遗传。”
“那是？”
“我妈怀孕前后，纪笃言喝酒抽烟，她除了睡觉，几乎都在二手烟的环境里。
我和我妹还在她肚子里，就查出心脏发育有问题了。
你不烟不酒，而且年轻，所以孩子心脏发育很健康。”
我说完，秦骁宇什么话都没说。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我背对他而躺，不知道此刻他脸上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站起来，走到我床边。
熟悉的冷茶清香味袭来，他俯身抱住了我，我没有丝毫犹豫，推开了他。
他身子一顿，放开了我，转而帮我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压好被角，然后直起身，坐回陪护床上。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问吧。”
“你当时……为什么要生下安安？”
我嘲讽地勾了勾唇：“你觉得呢？”
“我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你说……你觉得我基因好，孩子像我一样，你能坐着收钱。”
“你当时怎么想？”
“我当时觉得……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机深沉，生最优秀的孩子，嫁最有钱的男人。”
我没忍住，笑出声。
“这不好吗？养最优秀的孩子，睡最有钱的男人。更何况，盛岳的优点，也不仅仅是有钱。”
秦骁宇半晌没说话，呼吸声倒是重了一些。
也许是不愤，也许是嫉妒。
管他的。
我懒得再搭理他，闭眼休息。
很久之后，我都快睡着了，他才开口：“但我不信。我想听实话。”
我闭着眼，深呼吸一记：“实话就是这样。”
“我不信。”
“那你尽管相信你想相信的，不用再问我。”
其实当初的我，爱极了他，才会冒着生命危险生下和他的孩子。
但如今，他已不配得到这个答案。
而我，更不会在我丈夫下葬的这一天，开口告诉另一个男人，我曾经因为爱他才生下他的孩子。
想起盛岳，我内心忽然酸楚不已，哽咽着说道：“秦骁宇，我从和盛岳结婚那天开始，爱的人就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