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忘了那个想当科学家的自己。
那个自己，像是上辈子一场模糊的梦。
可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困住她的地方，在这个男人的私人空间里，她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那条她永远失之交臂的道路。
它就印在那些照片上，刻在那些高深的书名里，凝聚在这个洒满阳光、安静得只有书本气息的房间中。
而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此刻正掌控着她的自由，甚至生死。
她伸出手，指尖轻拂过照片玻璃框下秦骁宇年轻的脸。
那是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也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干净、明亮，充满荣耀。
心里那份因为孤独和依赖而生的隐约好感，在这一刻忽然变了质。
对另一种人生可能的震撼，对自己命运轨迹的钝痛，以及，一种因为深刻意识到彼此云泥之别，却反而越发清晰的倾慕。
他活得如此耀眼，而她却如此肮脏。
谷凌在阳光房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玻璃上的暖光转为暗淡的金红。
她轻轻带上门，走下楼梯，回到自己那个虽然舒适却毫无归属感的房间。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那些书、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和作文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不知过了多久，花园传来汽车引擎声，很轻微，但在这寂静的山间夜晚，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毫无睡意。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期待，细细密密地爬上心间。
窗外就是花园，传来男人压低的交谈声。
“您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她怎么样。”
“她挺好的，一切正常。”
“她预产期是不是快到了？”
“好像还有一个月吧。”
“有的孕妇会提前发动，关键时期，你多注意着点……盛岳派来的那个育儿嫂看上去不太靠谱……咳咳、咳咳……”
听到秦骁宇突然咳起来，她的心莫名提了起来，从床上坐起身，什么都来不及想，掀被下床。
花园里，陈锐和秦骁宇站在一起，看到她穿着睡衣出来，陈锐立刻上前半步，隔在她与秦骁宇之间。
“谷小姐，有什么事？”
“我……”她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秦骁宇，“我听见秦先生的声音，想出来和他打个招呼。”
秦骁宇闻言，从陈锐身后走上前，看着她，温声说：“夜里山风大，进屋吧。”
她随他进屋，俩人在沙发两侧坐了下来。
秦骁宇交代陈锐：“我车上有些燕窝海参，还有个待产包，去拿进来给谷小姐。”
“是。”
陈锐又出去了。
秦骁宇看回谷凌：“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她不敢直视他的双眼，低下头，“谢谢您。”
秦骁宇笑了下，没说什么。
他笑着的样子，就跟照片上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她冲动地脱口而出：“您是科学家对吗？”
秦骁宇望着她这张像极了纪凌的脸，还有她高高隆起的孕肚，竟没有拒绝回答。
“准确地说，我是新材料专家。”
谷凌不知道什么叫做新材料，只知道他获奖的照片确实写着他是科学家。
“所以也是科学家对吗？”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