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盯着这几个字，先是愕然，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陛下……竟然用这种方式，私下向她赔不是？
她想起今日在丽华宫，自己那番堪称“放肆”的直言，当时抱定了即便触怒皇帝也要坚持原则的决心。
没想到，陛下非但没有怪罪，当众给了她台阶和权威，事后竟还用如此委婉又用心思的方式，表达他的歉意和认可。
一个皇帝，能为难一个臣子什么呢？
可他偏偏这么做了。
“玄瑜”二字，已然胜过一切。
谢蕴宁的嘴角忍不住一点一点弯起来，最终化为一个清浅却真切的笑容。
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仿佛都被这盘特别的“话”给熨平了。
心情莫名地变得很好，甚至有些雀跃。
她拿起筷子，小心地避开那几个字，将周围其他的点心小菜一一品尝。
御膳房的手艺自是极好，但她吃得开心，更因为这份心意而觉得滋味格外不同。
刚放下筷子，喜梅轻轻敲门进来，低声道：“大人，御前来的那个小公公还没走，说是在等大人的回话。”
谢蕴宁这才想起张宣礼的交代。
她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外间。
那小太监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眉清目秀，垂手站着，很是规矩。
“有劳公公久等。”谢蕴宁温和道，示意喜梅拿过一个早就备好用来打赏的荷包，里面装着些碎银子，“一点心意，给公公吃茶。”
小太监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躬身接过：“谢司记大人赏。”
随后，他抬头飞快地看了谢蕴宁一眼。
谢蕴宁察觉到后，笑问道：“怎么了？可是陛下还有话要吩咐？”
小太监小声说：“是陛下吩咐的，让奴婢看看司记用了点心没有，可还……可还合心意？”
谢蕴宁瞬间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等回话，更是陛下想知道她是否看到了那份“歉意”，是否接受了这份心意。
她脸上的笑容不由更深了些，语气也格外柔和：“请公公回禀陛下，就说……臣谢陛下厚赏，点心十分可口，臣已用了。陛下的心意，臣都明白了，心中唯有感激。”
她说得含蓄，但“都明白了”几个字，已然足够。
小太监显然是个机灵的，闻言眼睛一亮，脸上也露出笑容，重重地点头：“是，奴婢一定把大人的话带到！”
说完，又行了个礼，才高高兴兴地退下了。
勤政殿内，周承祐正在用晚膳。
膳食不算铺张，但很精致。他看似专注地用着，实则眼角余光不时瞥向殿门。
当那小太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承祐手中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陛下。”小太监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轻快的调子，“谢大人让奴婢回话，说点心十分可口，她已经用了。她还说，陛下的心意，她都明白了，心中唯有感激。”
周承祐听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明朗的笑意从他眼底漾开，迅速蔓延至整张脸庞。
他放下筷子，抬手虚指了一下，对张宣礼道：“听见没？她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