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被吓坏了的人的声音。
一个他的认知体系在一秒钟之内彻底崩塌、他的世界观在一秒钟之内被砸成碎片、他的所有经验和智慧都无法帮助他理解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的人——发出的、最本能的、最原始的、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的尖叫。
那个声音拔高到了一个他自己都陌生的频率，高到他的声带在发出那个音的瞬间几乎被撕裂，高到站在他身边的几个参谋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头，高到指挥中心角落里的几只电话虫都跟着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刺耳的共鸣。
“玛丽乔亚！！他要去玛丽乔亚！！！”
那三个字像三发炮弹，轰然炸响在整个海军本部指挥中心。
不是“像炮弹”——它们就是炮弹。
从战国嘴里发射出来的、以音速传播的、每一发都带着八百年的重量、每一发都在落地时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冒着烟的、边缘焦黑的弹坑的炮弹。
第一发——“玛丽”——炸在了指挥中心的正中央，气浪把最近的几张桌子掀翻，文件在空中飞舞，像一群被惊飞的白色鸟群。
第二发——“乔”——炸在了天花板上，震碎了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碎片如雨般落下，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无数道刺目的、令人眩晕的光。
第三发——“亚”——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上，那颗心脏在接受了这发炮弹的冲击之后，停跳了整整一拍，然后在下一拍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失速的节奏重新开始跳动，快得像要炸开。
“啪——”
鹤参谋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
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杯壁上有一道细裂纹的、她每次喝茶都会特意把裂纹转到另一边、用掌心捂着、像捂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的白瓷杯——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垂直地、无声地（在那声“啪”之前，它是无声的）、像是慢动作一样地，向下坠落。
它的底部先触地，然后是杯身，然后是杯沿。
在触地的那一瞬间，它像一朵被冻结的、突然被解除了魔法的花——从花心开始，裂纹向四周蔓延，像树的根系，像闪电的枝杈，像河流的分叉——然后，“啪”——碎了。
白瓷的碎片在地板上弹跳着，四溅着，最大的那块有掌心大小，最小的细如沙砾。
滚烫的茶水混着几片泡开了的茶叶，溅湿了她的军裤——深蓝色的、熨烫得笔挺的、裤线锋利得能割破手指的军裤——从膝盖到小腿，从小腿到靴面，深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边缘不规则的水渍，冒着细微的、肉眼可见的热气。
但她一动不动。
她甚至没有低头。
她只是直直地盯着屏幕上那道已经关闭的石门，那双一向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