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入口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很平淡,像是在问路。
“周元波是第三个。你们几个,是自己报名字,还是我自己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石殿入口的月光中,一个灰袍男人站在那里。他的手中端着一杯茶,正不紧不慢地抿着。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他腰间挂着一枚暗金令牌,在夜色中微微发光。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感知到他的任何气息波动。四家联手布下的三层遮蔽阵法,在他面前像是根本不存在。
厉寒霍然站起。周元波的手指猛地攥紧。韩通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按上了储物袋。寒霜的眼睛眯了起来,冰蓝色的仙力在指尖无声凝聚。
“李玄。”
李玄迈进石殿。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与石殿深处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厉寒、周元波、韩通、寒霜——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核对一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清单。
“玄冥谷厉寒。墨渊的继任者。真仙三层。”他的声音很平淡,“镇天书院周元波,周元白的表兄,天仙七层。天衡府韩通,苍元座下弟子,真仙二层。”目光最后落在寒霜身上,微微顿了一下,“冰极宫寒霜,真仙六层。上次在剑冢,你站在慕寒身后。这次慕寒不在,你自己来了。”
寒霜的手指微微收紧。“李玄,上次在剑冢你不敢正面接慕寒前辈的破剑符,只敢躲在剑穗后面。今天剑穗不在,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李玄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落在石桌上的声音很轻,但寒霜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感知到,那茶杯落下的瞬间,石殿中的仙灵气忽然凝固了一瞬。不是被威压震慑,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注视”了一下。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但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韩通忽然站起来。“李前辈。天衡府和前辈之间没有直接仇怨。飞升障缺口那一战,各为其主。今日晚辈只是奉命来谈联手之事,并未对前辈出手。若前辈愿意放晚辈一条生路,天衡府可以退出这次围猎。”
李玄看着他。韩通的手指在袖中已经捏住了一枚阵符——苍元真仙亲手炼制的护身符。只要李玄稍有异动,他就会捏碎阵符,真仙六层的仙力屏障足以挡下李玄的一击。
“你很老实。”李玄的声音平淡,“苍元派你来,而不是派别人,说明他也没想把天衡府绑死在这辆战车上。你袖中那枚阵符,是苍元给你的护身符。你说话的时候,没有后退,没有凝聚仙力,只是老老实实地站着——因为你根本没打算和我动手。”
韩通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前辈慧眼。苍元师尊派晚辈来,确实是存了两可的心思——四家联手若成,天衡府分一杯羹;若不成,天衡府也不损失什么。晚辈的命是师尊的,师尊怎么说,晚辈怎么做。”
李玄的嘴角微微勾起。“苍元是个聪明人。回去告诉他,天衡府的名单,我还没有开始写。让他自己想清楚,要不要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一行。”
韩通没有多言,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带着两名随从向石殿外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消失在矿城废墟的断壁残垣之间。
石殿中重新陷入寂静。厉寒站在原地,夺道印记的黑气在他指尖缓缓缭绕,但他没有出手。寒霜也没有出手。她的冰封万里阵法还没来得及启动,韩通的突然离去让四家联手的合击阵型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口——天衡府负责的正面牵制位空了出来,整个合击阵法的平衡被打破,强行启动只会反噬自身。
李玄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周元波身上。
周元波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浩然阵盘在他胸口微微发光,但他没有启动——因为他知道,在韩通离去的那一刻,这场围猎已经失败了。四家联手,各怀心思。天衡府首鼠两端,冰极宫包藏祸心,玄冥谷只想报仇,镇天书院拿他当诱饵。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联手”,只有四把各怀鬼胎的算盘。
“周元波。”李玄的声音很平淡,“你兄长在下面等你许久了。”
周元波的嘴唇哆嗦着。“李玄……你不能杀我……我是镇天书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