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那点没出息的泪水憋回去。路还得自己走,日子还得自己过。
张大娘家住在一楼最东头,带个小院子。院墙不高,是用红砖垒的,上面插满了防贼的碎玻璃碴子。
李为莹走到院门口,见院门虚掩着,并没上锁。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确实像是没人的样子。
“妈?”她站在院门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风吹过院里那棵老枣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难道真病重了?连答应的力气都没了?
李为莹心里一紧,顾不上别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得有些渗人,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门口,正准备敲门,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死鬼,你咋来了。”
这一声,像是惊雷一样劈在李为莹的天灵盖上。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平日里这把嗓子总是尖利刻薄,骂她是“扫把星”,骂她是“狐狸精”,教育她要守妇道、要给老张家守节。
可此刻,这把嗓子却变得甜腻、浑浊,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媚意。
李为莹伸出去敲门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屋里传来一个男人浑浊的笑声:“老嫂子……”
这男人的声音……李为莹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住在后街那个死了老婆好几年的老孙头吗?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见人说话都乐呵呵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
“我那死鬼儿子刚走,我要是这会儿跟你好上了,那抚恤金,还有这房子,不都得便宜了那个小骚货?”张大娘语气里满是算计,“咱们就这样偷偷摸摸的,挺好,既快活,又不耽误我拿钱……”
李为莹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了。
那个口口声声要把“贞节牌坊”立在她头上的婆婆,那个因为她多看别的男人一眼就要骂半天的卫道士,此刻正躲在这个黑漆漆的屋子里,跟个野男人翻云覆雨,嘴里还算计着怎么利用儿子的死来保住房子和钱财。
讽刺。太讽刺了。
原来所谓的规矩,所谓的妇道,都只是用来束缚她这个软柿子的锁链,而制定规则的人,早就把这些踩在了脚底下的烂泥里。
李为莹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透过那两扇老木门中间宽大的缝隙往里看去。
张大娘视线直直地穿过黑暗,射向了门口的那道缝隙。
四目相对。
李为莹清晰地看到了那双浑浊老眼里,从迷离瞬间转变成的惊恐。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