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太阳彻底落下,正如卢天水迟暮的生命。
浸染半边天的红霞只剩天际一线,正如卢天水流干的血。
人之将死,一切的挣扎都只为生,尤其是对一个还没尝过女人滋味的年轻生命,必然是不想死的。
随着喉咙上的刀口汩汩涌出的血越来越多,卢天水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昏沉。
他只能本能地捂着刀口,大脑因缺氧而导致身体不断地抽搐,就像一条搁浅的鱼,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这种介于生与死之间最本能的挣扎,足以让任何活着的人重新称量生命的重量——哪怕只是自己的。
“第一次杀羊时我很害怕,我手里握着刀,手一直在抖;羊也很害怕,它被拴在前院的木桩上,只能像个拉磨的驴,转着圈地躲我。”
“你们知道阿婆当时是怎么鼓励我的吗?”
慕芝晴站起身,手中造型质朴的短匕正在滴血,她正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在讲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故事。
卢天水的血流干了,托他的福这片狭小的每一寸空间中都浸透了血味,极大地增强了那段那段故事的代入感。
于是林阳、孙田孙苗俩兄弟,加上一个张旭,四人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预感到这个故事不一般,不由咽了咽喉咙。
“阿婆说,要是我实在害怕,就把那头羊当做曾当初那群畜生,然后她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支沾墨的笔,在羊身上写下了卢天水的名字。”
“看着那个名字,我突然就不害怕,攥刀的手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握不稳,而是因为握太紧。”
"那一刻,我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力气,捅了那头羊不知道多少刀,捅得它肠穿肚烂,暗白的毛色混着鲜红的血,肠子掉出来流了一地。”
“从那一天起,我宰羊的刀就再也没有抖过。”
慕芝晴脸上挂上一丝不清澈的笑,美得像百川镇人对一个姑娘的最高评价——清水姑娘。
然而一回想她刚才毫不犹豫杀了卢天水,这一层美好的滤镜也碎得彻底。
眼前的姑娘依旧美丽,但这种美丽却多了危险而致命的气息,令人不敢再放松警惕。
“你们说好不好笑?我杀的第一头羊叫卢天水,杀的第一个人也叫卢天水。”——这是个充满血腥味的笑话,让人听完完全笑不出来。
这一刻,仿佛有雪妖在他们后腰上吹了口气,彻骨的凉意刺入骨髓。
依旧没有人回复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