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间历三八四零年方家灭门,到无间历三八四六年清水镇增税,公孙楚就已经全心全意地为钱家卖命六年。
这六年间,他逐一“清算”了所有曾经与方家有利益往来,与自己有旧情的故人。
这些人中大部分曾经都是靠着方家的产业吃饭,故而公孙楚就对他们的营生有多少利润了解得十分清楚。
也正因此,公孙楚就下刀刀刀见骨,每一刀都都疼得人心里直滴血,却又不至于把人逼死,好在来年继续为钱家创造利润。
他就像个拿着镰刀的勤劳老农,将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老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别说是六年了。
刻薄、不近人情、不念旧情、唯利是图……这些面具公孙楚就已经戴了六年,哪怕是在睡梦中都不曾摘下来,将来不知道还要戴多少年。
六年过去,曾经每一个对公孙楚就笑脸相迎的人,如今一见到他就一个个都冷着张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脸。
凡是被他“关照”过的旧识,无论生处何处,大街上或是酒楼、茶馆或是雅舍,但凡听到公孙楚就的名字无不咬牙切齿,大骂他“白眼狼”、“卖友求荣”、“畜生不如”之类。
久而久之,整个青川城的人都知道,有公孙楚就这么一号烂到骨子里的小人。
毫不夸张地说,若不是公孙楚就身边有钱百万亲自任命的钱七、钱八二人作为保护,他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作为方家曾经多谋远虑的代表门客,公孙楚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思量。
只不过他既无法告诉外界,也无法把这些烦心事带回家里。
多少个独睡空房,辗转难眠的深夜,公孙楚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为怎么给公孙九铺路而苦思。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的思考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而后便是知行合一的践行。
公孙九长大后,必然会向钱、康、唐三家复仇。
届时,所有与他有旧的故人,都可能成为三家清算的对象,公孙楚就深深明白这一点。
而他之所以专挑老熟人下手,本质上是主动与他们断绝一切人情往来,让所有人恨他、唾弃他,与他划清界限。
如此一来,哪怕日后公孙楚就的真实意图败落,哪怕公孙九做出再出格的报复行动,都不会牵连到这些旧识。
这把斩断过往的刀越狠、越绝,日后公孙楚就的旧识们就会越安全。
其次,这种斩断过往的行为本身,本质上是公孙楚就一次次在向钱百万表忠心,同时展现出卓越的个人能力,以稳固自己随时可能失势的地位。
因为一旦钱百万认定分到手里的方、赵两家的家业已经完全掌握在自家人手里,如果公孙楚就再无其他过人之处,他的存在就变得毫无价值。
到最后他唯一的价值就是被用来平息民怨,为钱家搏回一个好名声。
与此同时,这也给了公孙楚就中饱私囊的机会,尽管这会显得他对钱百万的忠诚并不纯粹,但有时候不纯粹本身就是信任感的来源。
若是一个人的眼前摆着两座金山却仍能不为所动,那只有两种解释,并且一种比一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