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看着师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受着他气息平顺,眉宇间那股沉淀的沉郁、焦灼与绝望之气也烟消云散。终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田晋中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抚上自己的眉心。
体内的多年不曾运转的“炁”此刻再无往日的滞涩与痛苦,只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极致轻快。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守在身旁、此刻同样难掩激动之色的师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不敢置信的轻快。
“师兄,我…… 我真的完全记不起那段事了!脑子里干干净净的,连一点烦躁的感觉都没有!就好像……好像那块地方从来就没装过东西一样!”
这轻松的话语,这明亮的眼神,这释然的笑容,是老天师数十年来未曾在他脸上见过的。
然而,田晋中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或许是因为彻底放松下来,
更或许是因为数十年来强行抵抗睡眠、极度透支的精神与肉身终于得到了“安全”的信号,
一股浓重困意,毫无征兆地猛然袭来!
让他根本无法抗拒!
田晋中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带着浓浓倦意的哈欠,眼皮便不受控制地迅速耷拉下来。
他努力想再睁眼看一看师兄,再看一看那位给他带来解脱的神秘人,但意识却飞速下沉。
他的头微微向一侧歪去,轻轻靠在了轮椅的靠背上。
下一秒,一阵均匀、平稳、甚至带着细微鼾声的呼吸,在寂静的石亭中清晰地响起。
他睡着了。
真正的安稳的沉睡。
他蜷缩在轮椅里的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放松,眉头舒展,面容平静,嘴角那丝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便已被安详的睡意取代。
这是他数十年来,第一次毫无负担、无需恐惧、不必强撑的安心睡着。
老天师张之维看着师弟沉睡的模样,那一瞬间,饶是以他百年修行磨砺出的心性,鼻尖也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守了田晋中几十年,亲眼目睹他被那段记忆折磨得形销骨立,日夜不得安宁,无数次在痛苦中挣扎,无数次濒临崩溃却咬牙硬撑。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晓。
如今,看着师弟终于卸下那副沉重的枷锁,能像一个普通人、像一个疲惫的老人那样,安然入睡,甚至发出平稳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