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九幽之下、从黄泉之底、从那个只有死者才能到达的、最黑暗、最寒冷、最寂静的地方——升上来的、蓝色的、冰冷的、不会产生任何热量的、却能把人的灵魂都烧穿的火焰。
那火焰在凯多的瞳孔深处跳动着,不是灯笼那种温暖的、橘黄色的、让人想打瞌睡的跳动——是冰冷的、急促的、像心电图在心室纤颤时的跳动,像一颗心脏在停止跳动之前的最后一次挣扎,像一盏油灯在油尽灯枯之前的最后一次闪烁。
那跳动里没有生命的温度,只有生命的烈度。
不是“我还活着”的跳动,是“我要活着”的跳动。
不是“我存在”的跳动,是“我不甘心只是存在”的跳动。
瞳孔深处没有愤怒。
没有愤怒。
凯多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石门中,看着那片古老的、灰白色的、死寂的天空在门缝间闪烁,看着那个男人走进那个八百年无人敢踏足的禁忌之地——他没有愤怒。
他不愤怒那个男人抢走了他的风头,不愤怒那个男人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不愤怒那个男人走在了他的前面——他不愤怒。
因为愤怒是给对手的,是给那些站在他对面、挡在他路上、需要被他打倒的人的。
那个男人不是他的对手。
那个男人是他的同类。
是他在这个无聊的、腐朽的、所有人都安于现状的世界里,等了太久太久,等到他以为自己已经等不到了,等到他以为自己只能在这座鬼岛上喝酒、打架、砸东西、然后等着某一天从空岛上跳下来摔死或者被某个比他还强的家伙打死——之后,终于出现在他面前的同类。
对同类,不需要愤怒。
只需要——看着他。
看着他走。
看着他走那条自己也想走、却没有走的路。
然后,在他走完之后,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说:“轮到我了。”
没有敌意。
没有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