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收拾完一切,两人终于回到了二楼的那间一居室。
空调冷气吹散了白天的热浪,五十平米的空间虽然不大,却显得干净又安静。
江远辞转动轮椅停在客厅中央。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去洗澡或者收拾东西,而是抬头定定地看着章月。
那眼神里褪去了饭桌上的窘迫,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你家里人……”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他在找个台阶下,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他们真的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直接点不好吗?非要像我那些所谓的朋友一样,破产前叫我章大小姐,破产后恨不得把我踩在脚底下才好?”章月走过去,踢掉脚上的小羊皮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冰可乐,单手扣开拉环,“刺啦”一声,气泡翻涌。
她喝了一口,走到他面前,“江远辞,我妈那是抠门抠到骨子里了,舍不得那几万块钱彩礼,所以拼命从你身上找回本的心理安慰。我爸是虚荣心作祟,怕别人说他章大强的女儿找了个穷鬼,所以硬要在你面前摆谱。至于我哥,他就是个纯粹的二臂。”
章月弯下腰来,与坐在轮椅上的他平视,
“但他们今天护着你不让你洗碗,也是真的。他们真的在接纳你做家里人。不管他们怎么样,你在这个家,只有我能欺负。我不会让他们欺负到你头上来,懂?”
江远辞垂着眼睫,用柔和的目光看她。
胸腔里那颗常年浸泡在冷水里的心脏,好像被人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他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两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懂。”他抬起头,嗓音暗哑,“你的家人,我会养。”
章月挑眉,抽回手,“我的家人不是你的责任。我没想着带四个累赘嫁给你,你只需要负责好我。他们要是离了你能饿死,那就是各自的命。”
又补充道:“还有啊,距离下个月1号只有四天了,买主还没找到。那2700个头盔要是砸手里了,你就准备好去夜市跟我哥一起卖发卡吧。”
江远辞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会砸。”
他转动轮椅,往卧室走,“我去洗澡。”
“等会儿。”章月叫住他。
他停在原地,后背的肌肉隐隐绷紧,以为她又要拿什么话来刺他。
“你那个黑色的沙滩裤,”章月漫不经心地晃着手里的可乐罐,语气带上几分促狭,“我刚刚收衣服的时候发现,破了个洞,我给扔了。”
江远辞的后背瞬间僵硬成了铁板。
那沙滩裤是临时买的,尼龙材质不透气,又没有弹性。
昨晚硬生生被顶得脱线。
她索性就扔掉了,反正那裤子才二十来块,穿着还不舒服。
“我下午给我爸发了信息,让他去买了两条。”章月指了指沙发上那个黑色塑料袋,“纯棉的,我爸都洗过吹干了。你腿不方便,选了宽松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