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湛转身的一霎,孙茂林轻咳一声叫住了他:“沈湛。”
沈湛回头:“孙副使,何事?”
刚从孟哲值房过来的钱禄瞧见这一幕,隔着老远给孙茂林使了个眼色,用嘴型无声说道:
“叫沈公!叫沈公!”
沈湛原先与他们同级,皆为正七品副指挥,如今他官升两级,已压了三人一头。
孙茂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喊错了。
可欺负沈湛欺负久了,让他忽然低声下气地叫一声“沈公”,他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按理说,沈湛如今完全可以毫不留情地把从前受的脸色一一还回去,但他没有。
他只是神色如常地重复了一遍:“孙副使,何事?”
这一下孙茂林更汗颜了,眼神四处乱看,手足无措。
沈湛又看向赵文昭。
赵文昭也立即和他一样眼神望向别处,窘迫起来。
最后是杜风流,打开折扇,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得了,我来说吧,他俩想和你道歉。”
孙茂林与赵文昭异口同声板着脸道:“胡说!谁要和他道歉?”
杜风流摊手:“那好啊,你们想说什么?”
二人噎住了。
赵文昭道:“孙茂林,你来说!”
孙茂林道:“干嘛让我说?不是你想说的吗?”
赵文昭道:“不是你叫住他的吗?”
孙茂林道:“你不给我使眼色,我能叫住他?”
沈湛心平气和道:“二位副使,若无要事,我先回值房了。”
他的态度并未因升官而有丝毫变化——既没端官大两级的架子,也没低声下气。
说来惭愧,从前他们与沈湛针锋相对,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多是凌厉。
而今日二人沉下心来细品,才发觉沈湛对他们其实一直保有一股后辈对前辈的敬重。
只可惜他们从前被嫉妒蒙了眼,不曾看清罢了。
“恭贺沈公。”
孙茂林拱手。
赵文昭也对着沈湛拱了拱手:“沈公。”
沈湛微微颔首,又看向杜风流。
不曾想,三人中对他最谈得上客气的杜风流居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茂林忙解释道:“他和钱禄打赌,沈公在衙门待不了一月,如今一月之期已过,他输惨了。”
……
另一边,天子召见长公主。
长公主满心欢喜地入了宫,却在踏入文华殿平台的一刹,看见了一个十分碍眼之人,当即翻了个白眼。
张贤妃仿佛没瞧见似的,冲她微微一笑。
长公主冷哼一声,上前对着天子行了一礼:“陛下,何事召见我呀?”
天子笑着指了指一旁的蒲团:“皇姐,坐着聊。”
长公主坐下,天子左手是她,右手是张贤妃,二人互看不顺眼。
只不过张贤妃心中不满,面上却笑容得体,一派端淑。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对天子道:“陛下,怎么哪哪都有张贤妃?我不喜欢她。”
张贤妃当即露出一抹委屈之色:“陛下……”
天子忍俊不禁:“皇姐也就是嘴上说说,又不曾真对你做过什么。比起那些暗中使绊子的人,皇姐将心思摆在明面上,是难能可贵的爽快人了。”
长公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张贤妃只得默默咽下委屈。
天子道:“皇姐,此番谋逆案落幕,你居功至伟。若非你力荐沈湛,又连夜向朕调了一支御林军前去接应,恐怕案子也等不到水落石出的一天。”
长公主倒也没客气,语重心长道:“陛下,你现在知道谁是真心待你好了吧?”
说着不忘瞥了张贤妃一眼。
天子有些哭笑不得。
“皇姐此番立了大功,朕要重谢皇姐。”
长公主道:“我才不要你的重谢呢,我只要陛下圣体安康、千秋万代。”
天子动容:“皇姐对朕的情意,朕心里清楚。”
长公主清了清嗓子:“那……就说说你打算如何重谢我吧?”
终于轮到张贤妃翻白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