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长公主府的马车如约而至，停在天下第一香门口。
依旧是佟女官亲自来迎。
佟女官是正儿八经有官身的，享朝廷俸禄，是公主府的家臣。
而自己一介商女，不该有如此大的牌面——
佟女官似是瞧出了她的疑惑，笑道：“上次郡王府的辩香会上，二东家一鸣惊人，殿下对二东家的香艺颇为赞叹。又听闻霍小姐曾献给太后一枚万寿丹，想必也是出自二东家之手。”
姜锦瑟没料到长公主连这个都猜到了，没有否认，只微笑着答道：“长公主抬举了。”
佟女官侧身道：“二东家，请上车。”
姜锦瑟坐上公主府的马车。
车厢内陈设精致，软枕、锦垫、珠帘一应俱全，角落悬着一颗夜明珠，笼着一层温润的柔光。
车内熏着袅袅淡香，姜锦瑟认得那香——是天下第一香出售的醒神香。
长公主精心布置这一切，是为了彰显她对自己的器重。
前世长公主可不是一个会屈尊降贵结交商贾的人。
自己虽有香师之名，但比起唐城那样的大家，这点名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长公主给的待遇，分明是超出了她应有的身份。
马车自天下第一香出发，约莫两刻钟后，抵达了公主府。
马车从侧门而入，在二进门处停下。
姜锦瑟下了马车，由佟女官引路，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游廊往花园方向走去。
今日的茶话会设在花园东侧的一处水榭旁，四月的园子里，牡丹、芍药开得正盛，几株垂丝海棠缀着密密的花苞，风一吹便簌簌地颤。
最东角有一座凉亭，长公主正坐在里头品茶，下人们正在忙碌地摆台、布花、安置香炉。
前世她没有来过长公主府，只听人说公主府极尽奢华，眼下所见，远比传闻更甚。
单是那一盆自西域来的“醉妃红”牡丹，便值百金。
那花盆也大有讲究，配的是定窑白瓷，刻着缠枝莲纹，衬得那花愈发秾丽。
佟女官冲姜锦瑟比了个引路的手势：“二东家，这边请。”
姜锦瑟便跟着她到了凉亭前。
长公主今日穿了一身金线绣凤纹的团领衫，外罩一层金色薄纱，内里是杏黄色的大袖衣。
黄色本是宫中禁色，唯有她这位天子的亲姐姐才敢如此穿戴。
姜锦瑟敛衽行礼：“民妇拜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放下茶盏，似是此时才知她来了，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二东家来了，赐座。”
侍女取来软垫，放在长公主侧面的石凳上，姜锦瑟落落大方地坐下。
又有侍女上前为她斟了一杯茶，正是长公主方才品的那一壶。
长公主含笑问：“二当家尝尝本宫的茶。”
姜锦瑟十指纤纤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清润，有花果甘甜，回味却带一丝烟火气，茶气凛冽，却又内敛绵长，不像是江南的茶。”
长公主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二东家是为数不多能喝出此茶气韵的人。此茶乃是西域的‘茯茶’，产自陕甘一带，经河西走廊入京。寻常人喝惯了江南的绿茶，头一回尝这茶，多半只觉陌生。”
姜锦瑟又抿了一口，轻轻点头：“好茶。”
长公主的眼底透出一丝欣赏：“二东家不仅精通香道，连茶道也颇有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