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昨日在朝堂上欲赏赐三军,可见陛下对兵戈之事依旧贼心不死。既然如此,今日便来算算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账。”
“将这清册里的十二个驿站的马匹草料损耗算清,错了一笔,陛下今夜便去西苑,再挖三丈战壕。”
听到“战壕”二字,朱祁镇的双手猛地一抖,险些将算盘掀翻。
他死死盯住顾延年,那双大眼睛里的怨毒与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但他最终还是怂了。
朱祁镇咬着牙,抽噎着拿起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他在心里,把这每一个算盘珠子,都当成了顾延年的脑袋,恨不得将其捏得粉碎。
大明朝的正统盛世。
在这诡异,搞笑却又充斥着无尽威压与怨恨的算盘声中。
缓缓拉开了帷幕。
高坐台下的顾延年,眼神中一片清明与闲适。
长生路漫漫,且看这龙雏,能在他的算盘底下,翻出什么风浪来。
正统三年的春风,带着几分融融的暖意,拂过紫禁城高耸的红墙。
太液池畔的柳条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紫燕在飞檐翘角间穿梭衔泥。
端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阳春景致。
大明朝在这位首辅的掌舵下,国库的银钱堆积如山,四海清平。
南疆安南的铜矿源源不断地运抵京师。
铸成了一枚枚成色十足的宣德银元与制钱,在市面上畅通无阻。
九边各镇在充足的粮饷滋养下,兵强马壮。
塞外的瓦剌与鞑靼部族,这几年安分守己,年年岁贡不绝。
文华殿内,幽香细细。
顾延年身着一袭紫红色缂丝蟒袍,端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