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管事脸上的笑顿了一顿。
“明日?”
“今日旧药房才封完。”她道,“孙管事方才嫌细,如今正好省心。”
* * *
次日清晨,旧库南柜开封。
沈照檀没有先翻孙婆子。她让旧账房把冬月病退的旧仆名册全摆出来,门房取放条,月例房取结册,药房取工伤贴。四样册子分四角放,中间只摆一只空簿。
曹嬷嬷看了一眼,便明白——不是先找一个人,是先立一个法。
“先抽前十名。”
旧账房一怔:“夫人不是要看孙婆子?”
沈照檀抬眼,那账房立刻低头。
一名一名验过去,有错字,有漏押,也有日子差一日的。能对上的对上,不能补的另列待问。针线房小丫头告假差一日,她让青黛照写“祖母丧假,门房晚销一日”;老仆月例少结三十文,她只记“待补银”,不责人。
旧仆们渐渐敢把册子往前推——账清不是要人命,账不清才要人命。孙管事脸上的笑,反倒更难看了些。
验到第十一名,旧账房翻页的手停住。
“孙氏。”
厅里又静下来。
“照前例验。”
病册先开。冬字号病册纸页发旧,孙婆子那一栏写得端正:孙氏,原管听雪堂药房,冬月初五风寒发热,初六准归家调养。
症候明白,归家日也明白。太明白了——旁人的病册多有涂改补注,唯独这一栏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杯盏。
“门房放条。”
门房旧册里没有冬月初六,却有一条在冬月初七申后:灰青袄孙氏,西角门出,雇小车一辆。再看车脚小账:御药街东口,二十六文。
青黛的笔尖顿了一下。
御药街。同春堂就在御药街。
可御药街不止同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