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檀回到谢府时,天已经全黑。
马车停在二门外,她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先让青黛把随行礼簿、沈府改单副抄和马车上记下的小册一并送进听雪堂。
听雪堂灯还亮着。
谢无咎坐在案后,旧档摊开一半,手边压着一只薄信封。
他看见她进来,只问:“顺利?”
“礼顺了。”沈照檀道,“账不顺。”
谢无咎把旧档合上。
这句话已经够他听懂。
青黛把几样纸一一铺开:第一版礼单副页、沈府改单、一物三说记录,还有香囊原匣上侯府回车、第一段路往朱雀坊东侧的外路小记。再往旁边,是前几日已经封存的同春堂黄蜡封纸、胡二薄木盒底草记、朱雀坊空盒出门的记录。
纸张不多,可每一张都只露一角。
青黛看得心口发紧。
“姑娘,香囊原匣上了侯府回车,又往朱雀坊东侧走。宁远侯府那只手,孙管事那日已经当面认了——这一匣,总能算到侯府头上了吧?”
沈照檀没有立刻答。
她提笔,在小册旁添了四个字。
待复,不追。
青黛一怔。
“孙管事认的,是他自己往宁远侯府东院走动、替人在永济桥换匣的行迹。”沈照檀道,“那一笔记的是孙管事这只过手的手,已经按在了换锁簿上。可这一匣香囊上了侯府回车,也不等于匣中物就是侯府所备。朱雀坊东侧那扇折莲门,我们只远看过一回,门后是谁,还没掀。今日只知第一段路,第一段路替不了最后一段路。”
她把笔搁下。
“能让人辩的地方,先替他们想完。日后才不会被他们一句‘巧合’打回来。”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
“你倒替他们周全。”
“他们会比我更周全。”沈照檀道,“我若不先周全,就会输给他们的周全。”
屋里静了片刻。
长风从外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