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是这一步一步的“稳”,把胡二一寸寸推到了离死最近的地方。
她让对方看见了:这个人要紧。
她一向说,账清不是要人命。她不抓小满、不截木匣、不惊动那扇青漆小门,桩桩都守着不伤人的规矩。她以为只要自己手干净,刀就不会落到无辜人身上。
可刀落了。落在一个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的散工身上。
青黛进来添了两回灯油,欲言又止。她跟了沈照檀这些日子,见过她断旧例时的冷、反将林氏时的稳、青灯巷取证时的沉,却从没见过她像今日这样——笔搁在手里,一个字都不写。
“姑娘,”青黛终于低声开口,“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狠。”
“狠的是他们。”沈照檀道,“可把他往他们刀口上引的,是我。”
青黛不敢再接话。
* * *
入夜,谢无咎来了。
他进门时,听雪堂里只点着一盏灯,光昏黄,照得满案物证一片冷白。他没有问案子,也没有劝。只看了一眼她案上那盏早已凉透、面上结了薄膜的茶,又看了一眼她搁在簿子上一动不动的手,伸手,将那盏冷茶端走,换成了一盏刚沏的温的。
“证物不会跑。”他把温茶搁到她手边,声音很轻,“人会冷。”
沈照檀握住那盏茶。
热气透过薄瓷渗进掌心,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凉了大半日。
她没有说话,谢无咎也不催。屋里静了很久,只有灯芯偶尔轻响。这一盏温茶,没有替她解开什么,却像在她踩空的那一脚下,垫了一块实地。
“是我急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一步步引他开口,对方就一步步看清他要紧。这一刀,是冲着他,也是冲着我来的。”
谢无咎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一句“不怪你”。他只道:“你要查的,是那只杀人的手。如今这只手为了一个活口,连夜动了刀——它露了一点,也说明它怕。”
沈照檀握着茶盏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又慢慢松开。
她抬眼,望了一眼案上那叠铺开的物证。从前她守着“查得稳、不惊动”的规矩,宁可远远看着,怕一伸手便打草惊蛇。可那条规矩护得住一本账,护不住一个活人。今夜胡二躺在偏院里烧得说胡话,那刀已经替她把话讲明白了——再死守这套“装作没护”的法子,规矩就不是她的刀,而是替对方收割活口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