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赶紧起身想要拉他,手指在碰到他手臂的前一秒,想起什么似的,触电般缩回去,
“你快起来吧。”
宋霜筠将父亲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刺扎一般痛。
从她小学起,父亲就是村里的老师,一直到现在她婚期在即。
教书育人二十多年,没有升职,没有加薪,兢兢业业大半生。
微薄的薪水一大半都以各种理由或者奖励,给了那些家境贫苦的孩子。
他身上那身黑色棉服,穿了十几载,是他每每出门的衣服。
无私奉献这四个字用在她父亲身上,名副其实。
他就该受人尊敬,为人爱戴。
而不是在这里被羞辱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平和。
“沈总。”
她抬眼。
她在凳子上坐着,沈珩昱是站着的,所以她看他需要仰视。
这种明显的高位差,很容易让她看起来处于弱势的一方。
可因为她那双坚韧冷亮的双眸,硬生生将气场反压回去,
“不是所有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曾经是,现在也是。你母亲给予我父亲的羞辱不是你轻飘飘的一个躬就能解决的。
或者我换句话说,我也给你鞠个躬,然后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母亲,如何?”
沈珩昱温和的笑容微僵,语气更诚恳了些:
“这样,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你们开口,我绝对竭尽全力达成所愿。
就当为我母亲赔罪,行吗?”
“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来解决的。想赔偿,要么让做这事的人亲口道歉,要么,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二选一,你能做到哪一项?”
宋霜筠就那么看着他,虽是问句,却也笃定他办不到。
沈珩昱睫毛低垂,片刻,抬起眼时带着正色:
“好,就按你说的来,我选第二项。”
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宋霜筠倒是高看他一眼,也懒得深究其真假:“什么时候,在哪?”
“明天的这个时候,到时候我会让家里做同一种菜,你们人到就行。”
他说得煞有其事,宋霜筠一时之间还真不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
让那么高傲的沈母被泼汤汁,哼。
那画面,想想就……很令人期待呢。
“好,还有事吗,没事走吧。”
宋霜筠赶人。
“这是我根据你的口味做的菜,你吃点,等会儿我来收空饭盒。”
“叔叔再见。”
他自顾自地说完,压根不给宋霜筠拒绝的机会,十分利索地拉上门走了。
宋父若有所思,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你们真的就是不熟的,朋友?”
宋霜筠面容坦然:“嗯。”
“罢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
只是阿筠,先不说你跟顾野的婚礼在即,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门第之见,从来不只是言语上的四个汉字那么简单。
有些心思,当断。”
宋父意味深长地说完,就借口自己要回去换衣服,先行离开了。
宋霜筠看着那米色的精致保温盒,睫毛轻颤。
父亲不是第一个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第一次听这句话,是在大四那年的生日宴。
说这话的人,是那个她曾以为相伴一生、白头偕老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