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立在廊下,静静凝望了许久。
苏凝玉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在仇府隐忍十七载,唯一不敢轻易触碰的软肋,他习惯了算计、狠戾、步步为营,可面对她,所有的伪装与城府都溃不成军。
片刻后,他才缓步上前,脚步轻得近乎无声,悄悄地从身后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齐旻:"孤答应过不越界,便会守诺,可婉婉,你别总这样勾着孤。"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缱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痒酥酥的。
苏凝玉浑身一僵,指尖微颤,刚折下的那枝白梅从指间滑落,轻轻坠在地上,花瓣散了几片。
她缓缓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覆着寒冰,深不可测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有偏执入骨的贪恋,有拼命压抑的克制,更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不安,像是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明明凶狠,却让人心疼。
她眼底瞬间浮起慌乱,微微蹙眉,轻声道:
苏凝玉(苏婉):"我……我没有……"
她不过是想折一枝白梅,插在殿中瓷瓶里,为这冷清的潜晖殿添几分生气,何曾有意勾他半分?
齐旻看着她眼底的无措与茫然,环在她腰上的手缓缓收紧。
他微微侧头,鼻尖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发顶,轻声说道:
齐旻:"你不知道"
齐旻:"你站在此处折梅的模样,与当年东宫的白梅林里,一模一样。"
他的神态依旧沉静,没有多余的表情,可眼底的情绪却翻涌得厉害,是十七年来隐忍的苦,是东宫覆灭锥心的痛,是失而复得的珍视,还有深入骨髓的执念。
齐旻:"这片梅树,是孤特意命人栽种的,潜晖殿偏僻冷清,一无所有,唯独这一片白梅,是孤想起东宫,想起你时的唯一寄托。"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
齐旻:"你三岁入东宫陪孤时,总爱绕着梅树嬉闹奔跑,那时父王总将你抱起,举到枝头,为你折下开得最盛的那一枝……"
苏凝玉怔怔地听着,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
原来,这满院盛放的白梅并非随意栽种,而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执念。
原来,在这冰冷屈辱的潜晖殿里,在他狠戾偏执的层层伪装下,竟还守着一份与她相关,仅存的温暖。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底的惊惶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一片柔软的动容,轻轻落进他的眼眸深处。
??
??
夜色如墨,潜晖殿隐于沉沉黑暗,唯殿角几盏宫灯悬着昏黄的微光。
白天被随拓斥骂的屈辱与郁气像一团烧不尽的阴火,堵在齐旻的胸腔里散不去,令他本已渐愈的旧疾骤然反复。
寝殿内,齐旻斜倚在软榻上,锦被半掩着身形,往日冷硬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弓起,压抑的咳嗽声终是难以克制,一声接一声,闷哑又沉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每咳一下,他的下颌线便绷得更紧,眉峰拧成深壑,眼底翻涌着恼恨与不甘,却又强撑着不肯发出半点声响,尽显病中的脆弱,却又藏着骨子里不愿示弱的孤高。
偏殿与寝殿只隔了一道游廊,苏凝玉本就浅眠,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穿透夜色,直直传入耳中。
她缓缓睁开眼,再无睡意,披了件素色外衫,掌了一盏羊角灯,快步朝着寝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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