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筹备是另一个战场。仗打到这个份上，拼的不是哪一场战斗的胜负，是工厂的烟囱冒不冒烟，是油轮的航线断没断。
日本本土的工厂从两班倒改成了三班倒，军需生产占了民用产能的七成。钢铁、铝材、橡胶、火药，这些数字在企划院的图表上全是一条一条往上涨的红线。但有一条线涨不动了——石油。
日本的石油储备在消耗，进口渠道在美国人手里捏着。没有石油，坦克是死的，飞机是废铁，军舰是港口里的装饰品。
所以东京给驻美大使馆的电报措辞很直接：买。钢铁也买，石油也买，能买多少买多少。
美国那边，苏联大规模援助中国的情报已经摆在了国务院的办公桌上。那批从乌拉尔出发的军列，到达新疆的消息，美国人是知道的。
他们心里有本账：你们两边在打仗，我们做生意。苏联给了中国两亿多美元的武器，那我们就卖给日本钢铁和石油。
这个逻辑严格来说不叫中立，叫两头卖。但在华盛顿那帮人眼里，这不叫偏袒，叫平衡。平衡的意思是谁也别太快倒下，拖得越久越好。
所以日本的订单很快就批了。油轮从洛杉矶和旧金山出发，横跨太平洋，卸在上海和横滨。日本的油库暂时喘了一口气。
物资到了本土，工厂加工成成品，再装船运到上海
。上海的码头这段时间忙到什么程度呢？
货船排队排到吴淞口外面，一天三班倒卸货，码头工人累得在麻袋堆上睡着了叫不醒。
运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步枪、机枪、迫击炮、炮弹、医疗器材、军靴、罐头，还有专门给军官配的巧克力和威士忌。
日本人在战场上吃得讲究，军官的伙食标准跟士兵是两个世界。但这批物资里数量最大的一项是钢筋水泥。
这些东西被一车一车拉到了无锡。
无锡在日军手里的战略定位，是华东防线的核心支点。它的位置卡在京沪铁路和太湖水网之间，往东是上海，往西是南京，谁控了无锡，谁就掐住了长江三角洲的腰。
日军的想法很简单：我在前面打累了，得给自己修个能蹲能守的地方。万一哪天你们打回来了，我往这里面一缩，能顶好几个月。
所以无锡这段时间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工地上的劳工有从本地征来的，有从华北押运过来的战俘，还有从台湾和朝鲜强征的民夫。
每天天不亮就被押到工地上，挖壕沟、绑钢筋、灌水泥，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伙食就两个窝头一碗菜汤。
他们修的工事不是那种临时挖的散兵坑，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半永久碉堡群。机枪射孔开得又窄又深，外面看是一条缝，里面是一间能蹲五个人的掩体。碉堡之间用地道连接，顶部盖了三层原木加一层混凝土，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直接命中都不一定能炸穿。外围还有反坦克壕，壕底埋了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