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陈长官的人刚才把东西拉走了。”
“嗯。咱们的人呢？”
“已经在准备了。天亮之前撤。”
尼古拉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偶尔有炮声传来，闷闷的，不知道是谁在打。
“来福醒了没有？”他忽然问。
陈文良愣了一下。“没。还没消息。”
尼古拉没再说话。他站在窗前，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外面的黑暗。
撤。天亮之前，要离开这里。打了几个月，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要走。舍不得，但必须走。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
“走吧。去前线看看。跟弟兄们道个别。”
陈文良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夜色里。战壕里的士兵看见他们，立正敬礼。尼古拉摆摆手，示意他们别管他。他沿着战壕走，走得很慢。战壕很长，弯弯曲曲的。有的地方塌了，有的地方积水，有的地方堆着弹药箱。他走了一阵，停下来，蹲下身子，摸了摸战壕壁上的土。湿的，凉的。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头，又折回来。陈文良跟在后面，不说话。
回到指挥部，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远处的炮声停了，战场安静得有点不真实。尼古拉站在门口，看着远处。
“撤吧。”他说。
陈文良点点头，转身去传令。
命令下去了。各团开始撤退。先撤的是伤员，然后是辎重，然后是步兵。坦克和重炮最后走，掩护大部队。没有慌乱，没有拥挤，按顺序，一个一个走。陈文良站在路口，看着部队从他面前经过。兵们扛着枪，背着背包，走得很快。没人说话，脚步声沙沙的。
尼古拉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年轻的背影。他想起李来福。来福还在医院里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他替他撤部队，替他保家底。
晨光照在战壕上，硝烟还没散尽。远处的海面上，鬼子的船还在。
仗没打完。但上海这一页，快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