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颗钉子，打突出部。九个师团推进速度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快的那一路，冲得太猛，跟两边脱节了，就吃他一口。不用吃整个师团，吃掉一个联队，打溃一个大队就行。鬼子最怕部队被围。一被围，不管死多少人，都要拼命来救。救的时候，后面的就停了，旁边的就乱了。一个联队被围，能拖住两三个师团一两天。
李来福把小棍子放下，又开始揉胃。
兵力要重新部署。不能面面俱到了，守不住。全线收缩，放弃那些已经被炸烂的阵地，把兵力集中到几个关键点上。每个点上放一个团，形成环形防御，互相支援。鬼子要绕过就让他绕，绕过去了他得留人守着，兵力越分越薄。要包围就让他围，上帝视野提前看到迹象，提前撤，不留人在里面等死。那些要放弃的阵地，撤之前埋点炸药，等鬼子来了开个会，按一下起爆器。炸不死几个，但能吓破胆。
李来福把自己想出来的几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斩首、断粮、打突出部，三管齐下。不求全歼，求破局。把鬼子的指挥打乱，补给打没，推进打停。他们乱了，他就活了。
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还响。这回不是胃疼了，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低头骂了一句，抬起头，看见虎子端着一个碗跑了进来，热气腾腾的。
“师座，找了一圈，就剩这个了。炊事班还剩了点米饭，我给卧了个鸡蛋，您凑合吃。”
李来福接过碗，筷子扒了两口，烫得直吸溜，但没停。两口，三口，半碗下去了。鸡蛋卧得刚好，蛋黄还没全熟，一戳流油。他把鸡蛋扒拉出来，一口吃了，又扒了几口饭。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还有吗？”
“有。锅里还有一碗。”
“端过来。一碗不够。”
虎子又跑了。李来福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抹了抹嘴，又看了看沙盘。刚才想的那几条，应该没问题。具体怎么打，明天把各旅长叫来开会，分任务。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斩首、断粮、打突出部。
虎子端着第二碗饭跑进来，放在桌上。“师座，趁热吃。”
李来福端起碗，扒了一口。“明天早上，通知各旅长来开会。八点，不许迟到。”
“是。”虎子应了一声。
“还有，让炮团的人盯着吴淞码头，鬼子的补给船什么时候到，卸货点在哪儿，摸清楚了报上来。”
“是。”
“行了，你去睡吧。我把这碗吃完也睡了。”
虎子敬了个礼，出去了。李来福一个人坐在桌前，把碗里的饭吃完了。胃不疼了，脑子也清楚了。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又看了一会儿。明天开始，这盘棋要换个下法了。不是被鬼子牵着鼻子走，是他牵着鬼子走。他伸出手，把沙盘上几面小红旗拔了，扔到一边。然后转过身，吹灭了灯，摸黑走回了卧室。
明天还有硬仗。得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