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虎子！”
虎子从外面跑进来。“到！”
“发报。给大队长。”李来福想了想措辞。“就写——老爷，来福这封电报不是来叫苦的。我跟随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叫过苦？”
虎子拿着笔，等着。
李来福停了停，继续说。“但是……老爷，独立第一旅，真的快打光了。上海这个地方你是知道的，海滩上啥也没有，地上铺的不是土了，是炮弹片。小鬼子的航弹，大口径舰炮，基本上是饱和式轰炸。我的兵，都不是炸死的，是被震死的。震得七窍流血。”我独立旅开战至今已经损伤超过五千人。
虎子的笔停了，看着李来福。
“写啊。”李来福催他。
虎子又低下头写。
“刚才，我到前线去。一个连长跟我说：‘长官，我们连就剩十七个人了。但您放心，阵地不会丢。’职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长官不用记了，明天不知道还在不在。’”
李来福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老爷，来福听到这句话，心里疼啊。这些好兵，都对您忠心耿耿。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值。”
虎子写完了，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李来福看了他一眼。“写完了？还有。”
“唉，我也知道老爷您难。我不是专门来为难您的。您给我四五千人的补充就行。我保证，把鬼子挡在上海。”李来福说完，摆了摆手。“发吧。”
虎子跑了。
陈文良站在旁边，没走。他看着李来福，欲言又止。李来福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回去！你团里不用盯着？”
“我这就走，这就走。”陈文良转身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旅座，大队长能给咱们人吗？”
李来福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电报发出去以后，李来福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金手指打开，扫了一圈。方圆十公里，一切正常。日军在休整，没有进攻的迹象。他睁开眼，点上支烟，吸了一口。烟还没抽完，电报就回来了。大队长的回电很快，快得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来福，不要慌。最新整编的四个保安团，近七千人，已安排立刻开拔，赶赴上海，补充你部。另，你部可在江阴再整编一万人，作为后备部队。”
李来福把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愣了几秒，把烟掐灭了，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拿起电报再看一遍。没错。七千人，四个保安团，已经在路上了。江阴还可以再招一万人。
虎子站在旁边，看着旅座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不知道他怎么了。“旅座，您没事吧？”
“没事。”李来福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七千人。加上他手上现有的兵，刨去伤亡的，加上轻伤能归队的，怎么也能凑出近两万人。李来福嘴角慢慢咧开了。
“虎子，拿纸笔来。”虎子递过纸笔。李来福坐下来，开始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