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家具”是墙角一块凸起的、同样材质的金属板,算是床铺。
室内没有任何光源,只有一种从墙壁材料本身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勉强能让人分辨轮廓的惨绿幽光。
一扇厚重、没有任何窗口的合金门,是唯一的出入口,此刻紧闭着。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手脚上没有镣铐,身上没有固定带。
他甚至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缓慢地、自由地移动。
然而,这“自由”带着一种更深沉的讽刺与绝望。
长期的实验、营养不良,以及这次反抗失败后可能加重的某种抑制措施,让他的身体状态急剧恶化。
当他试图站直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四肢传来的一种无力的酸软与颤抖。
原本就薄弱的肌肉,在缺乏起码活动与必要营养补充的情况下,进一步萎缩、流失。
皮肤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与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那一头黑色的长发,因无人修剪,已披散至肩头,干燥、枯涩,毫无光泽,如同枯萎的水草,贴在他凹陷的脸颊与瘦削的肩背上。
此刻的科拉克斯,静静站在囚室中央的微光里,身形高大却佝偻,苍白如鬼,黑发垂肩。
他微微低着头,整个人看上去,不再像之前那个沉默忍受的实验体,也不像那个通道中暴起杀戮的苍白恶魔,反而更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拔光了羽毛、囚禁在铁笼最深处的、干瘪而垂死的乌鸦。
时间,在这绝对寂静与一成不变的幽绿微光中,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也许又是几年。
饥饿与干渴的感觉早已麻木,身体依靠着某种低效的代谢在勉强维持。
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或躺着,望着头顶那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灰色,思维时而一片空白,时而充斥着无意义的、黑暗的碎片。
直到某个时刻,他无法确定是“某一天”,囚室那光滑如镜的合金天花板一角,极其轻微地、无声地,滑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缺口。
没有光线透入,因为外面似乎同样昏暗。
但紧接着,一张小小的、属于人类女孩的脸庞,带着好奇与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从那个缺口探了进来。
一双在幽绿背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如同上等琥珀般的眼睛,眨动着,向下望去,精准地锁定了囚室中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苍白高大的身影。
一个清脆的、带着孩童特有稚气,却又异常平稳的少女声音,从缺口处轻轻传来,打破了囚室维持了不知多久的死寂:
“你……是谁?”
科拉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深潭般的眼眸,迎上了上方那对琥珀色的、好奇的注视。
“……”
他没有回答。
长久的沉默与隔绝,似乎已经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或者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