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的短暂失神后，珞珈脸上那份因听闻消息而产生的细微波动迅速褪去，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瞬间冷却。
珞珈重新恢复了惯常的、近乎岩石般的平静与深沉。
然而，这平静之下，思维的激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着一切。
卡拉斯·泰丰死了。
这个信息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以“穿越者”身份构筑的、对未来的认知图景上，激起了复杂而危险的涟漪。
首先，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在珞珈那份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充满痛苦与警示的记忆碎片中，卡拉斯·泰丰是推动乃至最终伴随其原体莫塔里安一同投入慈父纳垢怀抱的关键人物之一。
他的死亡，意味着那条通往腐朽花园、通往背叛与永恒溃烂的道路上，一个重要的、带有强烈象征意义的“路标”被提前拔除。
这极大地降低了第十四军团在未来某个决定性的黑暗时刻，整体滑向混沌、成为纳垢麾下瘟疫大军的可能性。
从这个角度看，卡拉斯之死，是命运织锦上一处令人欣喜的、向“好”的方向偏转的线头。
但是，这同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
一个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认知随之浮现。
未来，正在逐渐脱离他记忆中的“剧本”，脱离他自以为拥有的、名为“预知”的掌控。
珞珈很清楚，自己除了这具原体的身躯与力量之外，最大的、也是最隐秘的“外挂”，就是自己知道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大叛乱，知道荷鲁斯，知道哪些兄弟会堕落，知道哪些世界会燃烧，知道人类帝国将面临的浩劫与漫长的黑暗。
这份“先知”般的视角，曾是他制定战略、规避风险、甚至在内心深处衡量兄弟价值的、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标尺。
然而，从他将安格隆从那颗该死的屠夫之钉与安格隆的毁灭命运中强行“拽”出来的那一刻起，他所知的“棋盘”，就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搅乱了。
他改变了安格隆的命运，将一位本应归于恐虐麾下的血腥狂战士，变成了一个虽有暴烈脾气但忠诚尚在、甚至能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
那么，恐虐的目光，接下来会转而投向谁？哪位原体，会填补安格隆“留下”的那个，属于血神冠军的“空缺”？
现在，卡拉斯死了。
莫塔里安堕入纳垢怀抱的、在珞珈记忆中“注定”的轨迹出现了巨大的变数。
那么，如果莫塔里安得以避免那场悲惨的转化，纳垢又会将祂那充满“馈赠”的视线，投向哪一位兄弟，哪一支军团？
他不知道。
这种“不知道”，比任何明确的威胁更让珞珈感到一种冰冷的、战略层面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