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的意识悬浮其中,感觉不到身体的剧痛与焦灼,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虚脱。
战斗的喧嚣、火焰的燃烧、锁链的摩擦……
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有绝对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黑暗之中,开始浮现出点点微光。
微光凝聚,化作一个个人形的轮廓。
他们沉默地站立在黑暗里,身影有些模糊,边缘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晕。
他们大多身躯残破,带着致命的伤口,但姿态却挺拔如松,眼神平静地望向他。
珞珈的“目光”扫过这些身影。
他们身上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哀伤与奇异的安宁。
最终,他的注意力落在为首的那个身影上。
那身影的轮廓更加清晰一些,依稀能辨认出某些特征,尤其是那残破肩甲上,一个几乎被磨平、但仍可辨认的徽记痕迹。
一个名字,伴随着一段来自兄弟军团档案的简短记录和一幅被血污浸染的画像,浮现在珞珈沉寂的意识中。
“克拉斯顿?” 珞珈的意识发出无声的询问。
他记得这个名字,第二军团第三大连的指挥官,萨拉丁堕落后第一批公开反对、旋即被清洗的忠诚派骨干,也是这场漫长而血腥的内战中,最早陨落的星际战士之一。
那为首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珞珈。
“吾主意志,遣吾等前来襄助。使命已成,当归矣。”
话音落下,那身影,连同他身后所有沉默的光影,开始变得透明、稀薄,如同晨曦中的雾气。
然后,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彻底地消散在黑暗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暗重新变得纯粹,但似乎不再那么沉重。
………………
刺眼的白光。
珞珈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色的、光滑的金属天花板,上面排列着整齐的、散发着柔和光线的照明条。
然后,是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声,液体滴答声,以及某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器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
一股混合了消毒剂、润滑机油、臭氧以及某种生物修复液体的复杂气味钻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