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简单的勒紧,而是一种精密的发力方式,从尾尖到头顶每一节脊椎的力量传导,像拧麻绳一样层层叠加。
“你缠东西像系裤腰带,松垮垮的。”柳三爷示范缠一棵老松树——它缓缓绕上去,身体似乎没用力,但松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树皮开裂,“真正的缠,是外松内紧,看着没使劲,其实已经勒进骨头里了。”
巴斯学了半天,成功缠断了一棵小树苗,然后被倒下的树砸了脑袋。
第六天,柳三爷终于开始讲正事。
“知道为啥你们西洋蛇活千年还是个孩子吗?”柳三爷盘在一块大青石上,慢悠悠地说,“因为你们不修心。”
“修……修心?”巴斯茫然。
“对,吐纳天地灵气,参悟自然法则,明心见性,才能长大。”柳三爷甩甩尾巴,“光靠瞪眼杀人,那是野兽,不是灵蛇。你得学会思考,学会感受,学会……嗯,用你们的话说,学会爱。”
巴斯似懂非懂。
“算了,说深了你也不懂。”柳三爷从石头上滑下来,“最后教你点实用的——敛息术。把你的魔力波动、生命气息、甚至存在感都收敛起来,藏在阴影里,藏在风声里,藏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却看不见你。”
这招巴斯学得最快——毕竟是活了千年的蛇怪,底子还是有的。练了大半天,它终于能把自己“藏”进树影里,连柳三爷都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马马虎虎。”柳三爷勉强点头,“行了,特训结束。记住我教你的:耐性是根基,潜行是手段,眼通是耳目,缠绞是爪牙,敛息是保命。回去好好练,别丢我的脸。”
于是巴斯就被扔回来了。
听完巴斯的血泪史,众人沉默了三秒,然后……
“噗——”詹姆第一个没忍住。
接着西里斯、莉莉、莱姆斯、彼得都笑起来,连汤姆嘴角都抽了抽。
“你们还笑!”巴斯委屈地把自己盘成一团,“我差点儿死在山上!”
西弗勒斯忍着笑拍拍它的头,被巴斯用尾巴轻轻抽了一下:“好了好了,晚上让我妈给你炖只鸡补补。”
晚餐时,李秀兰果然炖了只老母鸡,还特意把鸡腿给了巴斯。巴斯化悲愤为食欲,吃了整整一只鸡。
那天晚上,大家围坐在院子里乘凉,听张建国讲故事。
“咱铁岭这地界,可是有五大仙的传说。”张建国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说,“胡黄白柳灰——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这五类动物通了灵性,成了保家仙,护着一方水土。”
他讲了胡三太爷当年怎么显灵救了闹瘟疫的村子,讲了黄大仙怎么惩戒欺负孤儿的恶霸,讲了白老太太怎么给难产的妇人送药,讲了柳仙怎么在山洪里救下一整村的人,讲了灰仙怎么在饥荒年从粮仓偷粮食分给穷人。
“所以咱东北人敬这些仙家,不是迷信,是念着它们的好。”张建国磕了磕烟袋锅,“万物有灵,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
巴斯听得入神,小声问西弗勒斯:“柳三爷……也救过人吗?”
“救过。”西弗勒斯点头,“六几年闹饥荒,山里头没吃的,柳三爷带着一窝蛇从深山里往外运野果、菌子,放在村口,救了不少人。后来有人想抓它泡酒,被三太爷一道雷劈瘸了腿,再没人敢动心思。”
巴斯肃然起敬。
那天夜里,巴斯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不再是一条只会瞪眼的傻大蛇,而是像柳三爷那样,能藏于阴影,能洞察细微,能一击致命,也能……救人。
梦里的它,盘在山巅,看着脚下灯火温暖的村庄,忽然觉得,当条这样的蛇,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