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装清高呢,还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但韩沥的回答却是:“我是练武之人,年轻,而且牙口好,还没到吃软东西的时候。口感粗糙的粟米饭,恰好对我的胃口。你们吃黍饭就行了。”
横梁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韩沥已经转过身去整理冠帽了。
“行吧行吧。”横梁把话咽回去,端起木盆,嘀咕着退出了房间。
韩沥对着铜镜扶正了冠帽,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腰带和绶带的位置。
铜镜里的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不是刻意板着脸,就是习惯了不把表情挂在脸上。
毕竟隔壁那两个,也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蛤妹和灶女——月神和大司命,那都是阴阳家高手,顺便也是受到多国权贵供奉的以神之名的代行者。
作为暂时的接待者,他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去以医者和乡下出身的人对待。
让她们吃黍饭,让她们住在隔壁,保持一定的体面——这既是尊重,也是一条隐形的界限。
韩沥推开房门,走进院子。
四月的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中庭。
空气里有股青草和湿土搅在一起的清香——大概是哪个县寺仆人一大早浇过花草。
他从后宅穿过月门,踩在青石板铺的甬道上,冠帽的影子在脚前缩成小小的一团。
幸好自己有额外的收入,用幻梦的进项来贴补官署日用,不动用县公帑。
因此这份以黍饭供应名义上是“蛤妹”和“灶女”的月神与大司命时,作为县丞的谷筒和狱史的李爱——要么发现了但因为不动用县公帑而无动于衷,要么因为没有违律而懒得过度敏感。
也幸好,连晋已经被月神用封眠咒印控制住了。
不然以他极端敏感和暗中敌对自己的性格,根本无法忽视这份异常情报。
但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他无端端夜探左右宫,又怎么会中封眠咒印呢?
要不是他无端端杀了个更夫,这两阴阳家的大姑娘又怎么可能住到自己官寺里呢?
走到县令官房门口的时候,他把这些念头都压下去,推开厚重的木门。
早餐已经放在大案上了。
韩沥走过去,在案前跪坐下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动箸,而是微微低下头,凑近那些碗碟,轻轻闻了一下。
一碗粟米饭,颗粒分明,颜色淡黄,散发着粗糙谷物的本味。
一碗混了点腊肉的菜羹,汤面上浮着几星油花,腊肉的咸香和野菜的青涩搅在一起。
一碟鸡蛋羹,蒸得不算太嫩,表面有几个气孔,但闻起来没有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