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边叩一边推演。
“嗯……保护不好弄玉,他有负我弟弟的托付,弄玉的信任,以及我们的关注。”他偏了一下头,眉头微微拧起,“可是,过于对抗红鸮的话,只会给在新郑的姬无夜迁怒墨鸦的危险。哎呀,这个白凤挺难做人的。”
“所以……他还不够强。”卫庄还是那句话。
韩非玩味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从推演切换成了揶揄:“你开始从我弟弟手里撬人了啊?”
“是他想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既然他深度介入了流沙……”卫庄理直气壮地端起茶碗,吹了一下浮在面上的茶叶,“我为什么不能介入他的力量?不然他就不要来这一套。”
“好吧——毕竟因为他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流沙其实吃了不少暗亏。”韩非也没有反对这点,大度地摊了一下手,“但既然白凤是不能轻易动弹的,你是如何让红鸮接受教训的呢?”
“随着翡翠牌被你弟弟带过来,咸阳的很多地方都有这种拿翡翠牌开夜间赌坊的习惯,红鸮也是见到这一点学起来了。”卫庄把茶碗搁下,开始叙述,语调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冷,但叙述本身却很清晰,“直接对付红鸮和弈棋馆,指向太明显。
但好在夜间开赌坊,灯火通明违反宵禁,所以他们喜欢拿厚重的玄色布料遮住门窗,以期达到掩耳盗铃之举。
红鸮也是用的这个手段。”
韩非听到这里,眉头就皱了起来。
“嗯……夜间灯火通明违反宵禁本就是严重违背秦律,还开地下赌坊收纳民财,扰乱民生——乃祸国殃民之举。”
他越说越气,手指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我弟弟用来冬日解闷的小发明,最后竟成了导致人家破人亡,且危害国事的恶物!”
他的语气里有真的恼怒,但恼怒底下是一层更复杂的庆幸。
“好在这个翡翠牌现在名声全归翡翠虎所有了。”
“而好消息是,翡翠虎已经死了。”卫庄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更好的消息是,作为在咸阳待了将近一年的白凤,很清楚哪个地下赌坊的后台并不是太硬,只是见人赚钱后眼红的跟风之举。”
韩非听到这里,嘴角那个希望的笑又浮起来了。
但他紧接着就敛了神色,认真地追问了一句:“没闹出人命吧?”
“除了那因为黑布笼罩导致火烛衰落让房子起了点火以外——”卫庄摇了摇头,“什么伤亡都没有。”
韩非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笑纹开始扩大。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一举三得:敲了红鸮,保全了白凤,还没暴露自己。
“那么盖聂先生会在今天早上让秦王知道。”韩非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推出了后续的连锁反应,“而秦王会在今天早上的简单朝会上作势冷冷地发作,并且宣布为了咸阳的民居安全,让廷尉开始彻查非法的地下赌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里的称赞是真心实意的。
“不过……”卫庄忽然开口,语调比方才多了一丝提醒的意味,“不是没有代价。”
话音刚落。
韩重出现在了正堂门口。
他的表情——怎么说呢,不是愤怒,不是焦急,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在头上、偏偏又躲不开的深深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