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和叶腾对视了一眼,各自笑了笑。
韩非先摇了摇头,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朝那年轻人招了招手:"上车吧,指路。"
年轻人应了一声,麻利地跳上车辕,在车夫旁边坐下。
车帘落下的时候,韩非看见叶腾已经转过身,朝会馆那扇漆皮剥落的大门走去,步子不急不慢,后背挺得比方才在宫城里还直。
韩非把帘子放下来,靠在车厢壁上,轻轻呼了口气。
马鞭甩了一下,车轮重新碾动,缓缓驶离了韩国会馆门前的石板路。
车厢里安静下来。
街面上的市声从帘缝里漏进来——卖浆水的吆喝声、骡马踏过石板的笃笃声、两个半大孩子追逐跑过窗外的脚步声。
车轮在青石板上碾过,车厢微微晃着。
韩非靠在车厢壁上,把目光从帘缝里收回来,落在卫庄脸上,而卫庄也终于看着韩非开了口。
"我不至——是不是要付出代价。"
说这句话的时候,卫庄没有动,其手指在鲨齿剑柄上停着,姿态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他要借你的剑,”韩非的脸色对此微微下沉,“在必要的时候挥一挥。”
“可以。”卫庄对此接受了。
“这不是一件小事情,”韩非还是希望卫庄多想想,“这意味着,你不知道那时会遇到怎么样的敌人,甚至一个韩使公然在重要场合出手,这会引发——”
"兜头蒙面即可。"卫庄打断了他。
韩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卫庄已经摇了摇头。
"我欠下的债,越早还清,越不至于产生更严重的影响。"他的语调平稳得很,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他是个眼光独到、志向远大之人——也就是有大欲者。”
一听到“有大欲者”这四个字,韩非就叹了口气。
“大志”和“大欲”,某种意义上是推动这个世道变好或者变坏的最根本之物。
嬴政是有大欲的人,他也是,他弟弟也是,甚至卫庄和盖聂都也是。
“现在正是他的最关键时刻,因此他才愿意把债务消耗在此处。”这也是卫庄如此急急忙忙答应的原因,“过了这一关,他会如何利用这场债务,连我都说不好。"
要知道,如果不赶紧把债务消解掉,卫庄很难想象,一个让自己欠下债务的无情君王会把他利用到什么程度。
所以这事必须急,从来缓不得。
韩非把后背往车厢壁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帘子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这说明,那个日子到来时,他究竟会遇到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好了。"
"无论是什么——"卫庄接话的时候,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剑客的生死成败,都在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