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有两个声音正在打架。
混蛋韩沥!为什么不把整个县令大权交给我!我才是太后诏命下正牌的县令,你只是有个造纸坊在这里压着——等造纸坊做完了你就得滚了,为什么不识趣地把它尽快做好,乖乖滚蛋呢?
而另一个声音骂的却是自己:住嘴吧!我的天啊,我手下就三十人,去当县令,这个压不住,那个压不住,到时还不知道怎么被县廷里不喜欢我的人给挤兑死——答应韩沥当代县令干嘛?!
第一个声音还在那里肆意叫嚣:当了代县令,你就有了生杀大权,李爱、葛源你都能杀了他们啊!
别傻了——另一个声音在痛苦地哀嚎——这些人现在死了,他这个县尉和县令也就到头了!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来回碾,碾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额角,手指触到眉宇间那片皮肤时,忽然觉得那里微微发烫。
白芊红在一旁把他这串动作从头看到了尾。
完了!
白芊红对此都不由得在心里哀叹一声——连晋现在彻底被韩沥的连环套给锁住了一点。
“呃——”韩沥等连晋消化得差不多了,忽然抬起手指了指门外,“就是有一点啊,连县尉,你今天的上班地点可能暂时不能是官房,而是校场。”
“为什么?!”
连晋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反感的事就是有人告诉他要做什么。
但韩沥只是吸了吸鼻子,然后指了指县廷大门的方向。
“这直到现在都还在清理、还没散去的马粪味,难道就让连县尉忘了——您不是还有十五匹马正在县城外大校场啊!您不需要去看看吗?”
连晋愣住了。
白芊红也愣了。
马,十五匹马。
昨晚在县廷门口拴了一夜,今天一早应该已经被牵到城外大校场去了——那是他带来的三十骑中多余的十五匹。
然后他就把这件事完完全全地忘了。
白芊红转过头,用一种非常认真的眼神看着连晋。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事你可别就这么忘了。
“啊——我待会就过去。”
连晋的声音里有羞愧,有恼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
他也不知道才一晚的工夫,怎么就忘了一件这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