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完,他自己的脸色先变了。
饶了他们?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连忙换了个正经说法:“反正你也经常帮侯爷处理庶务,这点文书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他们会接受你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急急地,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眼里总会出现一个不一样的白芊红,为什么自己总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在说每一个字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说得理所当然,可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
这种感觉像是脑子里住了两个人——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后悔。
他不想再想了。至少现在不想。
白芊红站在原地,目送连晋的背影消失在正堂门口。
她把刚才那半截被硬吞回去的话,在心里一字一字地重新拼了起来。
封眠咒印。
阳脉八咒之一,阴阳家的禁术,失传了近百年的东西——如今出现在嫪毐门下最看重的剑客的后颈上。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夜韩沥在城外说的那句话。
“我的人和物不在左右宫。”
不是“没人”在左右宫——是“我的人和物”不在。
这个语言缝隙她昨晚就注意到了。此刻,这个缝隙终于裂开了一道足以让光透进来的口子。
现在她明白了——左右宫里,确实有别人——不属于韩沥的人。
因为他们是阴阳家。
不显山不露水、一直以来深居简出、从不参与七国纷争的阴阳家——竟然也入了局。
白芊红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脊背上窜上来的凉意慢慢压下去。然后她迈开步子,朝正堂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层惯常的冷清。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
连晋不仅狂妄自私,还是个随时可能失控的狂徒。
那个登徒子般的眼神,那些不着调的狂话,包括他后颈上那个正在发作的封眠咒印——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这个人不但靠不住,而且危险。
她在心里把这些念头一一归位,脸上却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从容。
连晋快废了,但她可不废!
与此同时,废丘县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