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步,然后歪了一下头,无声地嗤了一下。
跑了大半夜的路,城外蹲草丛,回城还要给连晋的失踪擦屁股——她在嫪毐门下当智囊的时候可从没这么狼狈过。
然后她就把这股自嘲咽了下去,推开客房的门,回房,关门,上阀——重新躺平。
外面那个老人家也好,将来要来追责的韩沥也好,都不是她现在要管的事。
她现在需要的是睡觉。
连晋死不死,天亮再说。
而左右宫的正殿里,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了几道又细又长的银线。
连晋就躺在那几道银线中间,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板,一只手握着剑鞘,另一只手摊开搁在身侧。
他的呼吸很浅,眼皮一直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平静的梦——但实际上,月神的封眠咒印正在稳稳地压着他的识海,他什么梦也做不了。
外面的天色从丑时的浓黑慢慢褪成了寅时的灰蓝。
远处城墙上有鸡叫了一声,又一声,第三声还没出口就哑了——大概是被哪个守夜的县卒掐了回去。
更夫的脚步声和梆子声从街口传过来,闷闷的,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敲。
这个更夫是废丘本地人,叫老杵,干这行干了快三十年。
他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胆子大——敢一个人走夜路。
三十年间换了四任县令五任县尉,他照样敲他的梆子,每次敲得不多不少,咚咚咚。
当他走到左右宫门前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
常年紧闭的宫门,此刻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不宽,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闪进去。门缝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老杵吞了口口水,从腰间抽出火折子,吹出一点火星,举在身前。然后他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去,脚刚要迈过去,便借着火折子那一点点光看见了地上躺着一个人。
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梆子掉地上。再一看——那人的胸膛还在起伏,是有气的。
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搁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老杵把梆子夹在腋下,蹲下身,伸手去摇那人的肩膀。
“欸……醒醒!醒醒!”
连晋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是空的——不是茫然,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极深极远的地方猛地拽回躯壳之后,还没完全对上焦的空。
然后凶光一闪。
“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