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看见更夫跟在巡防队屁股后头走,梆子声敲得闷闷的,也不知道是怕死还是县廷的规定。
安全。
安全得让人觉得可笑。
他等更夫也走远了,才从屋脊上站起来,身形一矮,几个起落便朝左右宫的方向掠去。
一刻钟后,左右宫出现在他面前。
连晋在宫墙外的阴影里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两座宫殿。
白天看的时候只觉得古朴厚重,夜里再看,那飞檐斗拱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什么蹲伏着的巨兽,脊背弓着,随时可能扑下来。整片宫区没有一盏灯,没有一个人影,连虫鸣都比别处少。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别进去了。
这么黑,万一撞上什么机关怎么办?
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白跑一趟又怎么办?
他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剑鞘上叩了两下。
但另一个念头比他更快地翻上来。
万一是韩沥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呢?
万一是那些秦吏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呢?
夜探的意义就在于趁别人没防备的时候看穿他们的底牌。
明天白天再来——那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老实说,他只是害怕未知,但从不害怕明面上的陷阱和实际的敌人,多大的埋伏圈他都有自信逃出去——而且这是有心算无心,他脱逃的机会更大。
然后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里响起:韩沥、李爱、葛源,甚至是谷筒,这些人个个都想要自己遵守这样那样的规则,好像这规则就是能绑缚自己不能动弹的枷锁一样。
但对剑客来说,一切的生死成败,不应该由剑来评说吗?
而剑客……就是要破坏规则而生的——甚至没有太后,嫪毐凭什么成为长信侯?
没有长信侯,宣肆、赵竭、董奇——甚至是韩竭,这些庸庸碌碌之辈是如何成为二千石大吏的?
甚至自己——没有太后懿旨,是怎么成为这让人恼火却依旧有权有势的官的?
规则——天生就是用来打破的!
只有有本事的人才能无视规则,而庸碌之辈才会傻乎乎地遵守规则!
这个念头一下,连晋下定了决心,把手摸在了厚重的大门上。
与此同时在左右宫深处,有一间隐秘的宫室内。
夜明珠悬在穹顶正中,把一圈冷白的光洒在刻满符文的青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