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问——是在质问。
白芊红用那双柳叶眼看着他,没有恼,也没有退。
“给你准备一百个游侠。”
连晋的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惊怒还在脸上挂着,但底下已经翻上来了另一层东西——是困惑,是愠色。
“你觉得以我的剑术和三十人——搞不定韩沥、李爱和葛源?”
他的手指在案沿上又叩了一下。
白芊红没有看他的手。她在看他的眼睛。
“纯靠杀戮能让秦地一县对你卑躬屈膝的话——”她的声音没有拔高半分,但每个字都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那秦国也不会秉六世余烈去威凌六国了。”
连晋被她这句话堵得胸口一闷。
白芊红没有等他消化,继续往下说。
语调从方才的冰冷切回了一种更平稳的、像是在陈述战略部署的公事公办。
“我是要你借着县尉的身份掩护一百人入城。到时候事起之时,直接冲入县寺控制住县中长吏。你和我再牵制住韩沥,就能靠印信和刀子威服县卒——随即助长信侯大事。”
正堂里安静了一拍。
连晋看着白芊红,慢慢地眨了眨眼。
“这个计划……很直接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反对,也不是赞同,就是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稳一点。”
白芊红的嘴角动了一下。
“本来我以为李爱诉韩沥,是为了争权夺利,尚可诱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的冷意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遗憾,“结果人家只是一根筋——重规轻权。这种人在县廷都是鬼见愁,根本帮不上忙,直接按敌人处置。”
连晋默默地听着。
对,敌人。
他早就想杀那个老东西了。
一想起李爱嘴里蹦出的“幸进”两个字,他就觉得有把烧红的锥子从耳洞里往里钻。
让你说我是幸进!
白芊红没有给他太多翻旧账的时间。
“葛源就不必说了。拿赵人头颅当上的县尉,加上还被你夺取了右尉职务——根本无法引以为援。”
“要是能让他死在游侠的剑下……”连晋接过话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凉得像月光下的刀刃反光,“这会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死法。”
白芊红没有接这句话。但她也没有反对。
“谷筒不像是你的朋友。他只是一心为废丘县,谈不上会挤兑你。但要小心——这种人不一定是老好人,但一定是一头笑面虎。”
连晋点了点头……当然他心里怎么想另说。